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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2)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陆环堂压下心中的喜悦,上前几步,就看见了那银发的男人。虽然上半身还被帘子遮住,但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只坐在那儿,就如下山虎,威压逼人,玄衣上刺金凌云纹更是彰显了他的身份。
“死了?”摄政王微微前倾着身子,话语中似乎带着兴奋的战栗。
陆环堂不敢虚报:“属下割断了江林致的脖颈,但死没死还没一个准信,请王爷责罚。”
一向沉稳的摄政王猛得站起来,来回踱步:“好!很好!你剑法准,说割断了就是割断了。那妖女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大概是神情太过激动,摄政王忘了还有个人,记起来时他道:“起来吧,以后跟着崔九,跟着本王办事,不用再和其余人住一起了。”
崔九是摄政王的贴身侍卫,陆环堂被擢升了这么多,只tຊ觉得是应得的。他不禁问道:“王爷,那这朱颜花该如何处理?”
喜色还没落下眉梢的摄政王立刻严肃起来,冷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下去吧。”
摄政王与皇室分庭抗礼,他打着灭人性的旗号声讨江家,如今皇室的钱袋子——江家倒了,他不可能真的把这现成的钱扔了。
陆环堂行礼离开,他本就不多的期待瞬间烟消云散,大多数人不是恨别人挣不义之财,而是恨挣这不义之财的不是自己。
陆环堂掩下眼底狠绝,一踏出门就碰见了几个来奉承的同僚。他笑着客套了几句,看着远处不肯过来的符牵机,冲她招了招手。
同僚们瞬间了然,笑着把空间留给他们。
陆环堂看着别扭的符牵机,主动走了过去,道:“还生气呢?”
“没有,我可是专业的。”
陆环堂点点头,笑道:“那就好,我一向公私分明,要是哪天惹你不快,你多体谅。”
面前出现了一个小锦囊,符牵机凶巴巴地把手伸过去,道:“之前是我不够......专业,以后我们不常见,这个给你防身。”
里面有四个小瓶,三个毒药,两个解药。其中一个小白丸没有解药,傅千机是毒王的孙女,这没有解药的毒,何其珍贵。
陆环堂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道:“符姑娘,我并非好人。”更不是良配。
后半句聪明人自己就能听懂,可符牵机有着南疆人的直爽,道:“我给你是我的事,你是不是好人是你的事。”
忽然,一小厮从门外跑来,一封加急的信送了进去。
陆环堂又和符牵机说了几句,冲她道谢后便离开了。
一转身,就装上一个奉茶的侍女,两个都有武功的人,竟让这茶水泼了一身。
侍女慌忙跪下,道:“陆大人,奴婢带您去换衣服吧。”
陆环堂本想拒绝,可实在想看看这侍女到底唱得哪出,便跟了上去。
一件贵公子的绸衣,其余都是平平常常,陆环堂换好,打开了门,忽然鼻尖传来香味,还没等他屏息运气,身上的经脉已经被那香味封死。
陷入昏迷前最后一眼,是侍女平静麻木的眼眸,以及一个黑靴子侍卫低声道:“有一个办事不力的蠢材。”
旋即不可控地坠入黑暗。
第2章 第二面濒死
天气初肃,破晓未至,一血人被从后门抬出来摄政王府。
“扔人”的人中有一身着侍卫服饰的姑娘不忍,想上前救那血人。还没迈出去一步,一旁的侍卫崔九冷眼看着,提醒道:“符姑娘,若你因为喜欢他救要他自然无可厚非,可若只是不忍,我劝你省省,随国日日都有人从高处跌下,你管不了。”
随国从来弱肉强食,就连如今的摄政王也不能例外。摄政王虽有个将军母亲,可自将军牺牲后,年幼的摄政王便孤立无援、被人排挤,如今这个位置,是他在军营厮杀多年,重新赢回来的。
更别说这么一个无家世无背景的人。
符千机沉默了一瞬,深深地看了一眼烂肉一样的血人,他的脖子上被套上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被崔九牵在手里。
昨日他鸿翔鸾起,今朝他堕入泥淖。
绳子一头是昨日,一头是今朝。
她一个小小的侍卫,连自己的绳子都牵不住,哪能管得了别人。
灯火阑珊,宵禁将至。
崔九拖行了血人一路,黏着肉皮的血便蜿蜒了一路,像是鼻涕虫爬过后恶心的痕迹,让人避而不及。
可人就是奇怪,明明恶心害怕的要死,还是忍不住躲在远处䁖一眼,生怕错过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门口的侍从眼巴巴地侯了好久,没等到该等的人,却等到了人群簇拥着而来的这幅场景,立刻屁滚尿流去禀报管家。
百姓早知道江府门前是非多,便早早地躲在老远外观望。
侍卫看了眼崔九,赶忙不动声色地移开神,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刀。
管家杜老急趋徐行,笑道:“崔大人,这是忙呢?”
崔九将松了手里的绳子,全身是血的男人,恭敬却强硬道:“摄政王替二小姐惩处了办事不力的奴才,给二小姐过个眼,出出气。”
杜老看了一眼烂肉一样的男人,圆滑道:“瞧王爷客气的,我家小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哪能劳动王爷上心,把这眼跟前的人打成……我家小姐见了定要吓昏过去的,真病了就不好了。”
崔九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道:“王爷是好意,你不接?”
随国摄政王就顶着大半边天,杜老忙作揖道:“唉哟,瞧您说的,哪是老奴不接,是没这胆子接啊,江府一介商贾,就算这受罚的大人轮不到我们下九流糟蹋呀。”
一句话撇清了江府的关系,崔九眯眼,眼神骤冷,一时间剑拔弩张。
车中下来的是一身穿攒簇织锦长裙,腰带点翠蟠螭纹玉佩,头上玉簪错落的妙龄贵女。她带着寻欢作乐的微醺从车上下来,都没注意到地上的血迹。
前几日还药石无医的江林致此刻施施然而来,踩着血,摇曳生姿道:“崔大人?哟,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民女请大人去轻舟阁好好乐乐,放松放松。”
江林致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见地上的血人,尖叫着拍着胸口后退一步,惹来无数人往这边偷看。
江林致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道:“我的老天爷啊,吓死了,吓死我了,快扶我进去。”
自看见江林致,崔九的表情就冷了几分,他素知江林致装傻充愣的招数,叫住江林致:“二小姐,这是王爷的诚意。”
高处的人就算尿泡尿,到他们这阶层也成了施舍的天降甘露,更别说不知好歹拒绝。江林致背对着崔九,面上浮出冷笑道:“是吗?你家王爷这么……”
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崔九嘴角下压,握紧剑首。
江林致转身,笑嘻嘻道:“这么客气干啥呢,民女要是恬不知耻一点,和王爷也算是一家人。王爷的心意到了就行,东西我就不……”
收了岂不是认下这血人是为自己出气的嘛,江家名声本就不好,如此一来,更是跌入谷底了。
可转身时,崔九已然离开,留江府几人看着血人在风中凌乱。
江林致眼神被秋风吹冷,看着血人,不复刚刚的害怕,轻声叹道:“瞧瞧,当别人的狗,伤了腿连治也不想治,就被人宰了吃肉,啧啧啧。”
江林致蹲下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血人的脸,看着俊俏的脸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送到医馆,别往府里带,等人醒了,再来知会我。”
佩环叮淙的声音由远及近,勾得案后的男人嘴角起了又起,但目光还停在文书上。直至江林致蹦跳进了内室,伏案工作的俊美男人才从容起身,迎上前。
秦楼楚馆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江林致边把衣服鞋子随处扔,边走进屏风内,繁复的华服剥离,露出脖颈处厚厚的绷带,仿佛被绑带拼凑好的瓷人,她道:“门口碰见了两只狗,一条狗叼着另一条半死不活的狗来卖,我怕它卖不出去,它主人不让它回家,便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