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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33)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祁灵均推门而入,外面已经浓烟滚滚,急切道:“小姐,吴国发明了一种射程千步的火炮,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陆环堂立刻把江林致推给祁灵均,道:“护着她走,我送你们一段。”

再不舍,再担忧,江林致也只道了一声“保重”,便跟着祁灵均离开了。

空气中混杂着火油味的灰尘,陆环堂捂住口鼻,见东边城楼已经被砸出了一个窟窿,而远处打眼竟看不见炮火在何处,什么火炮威力竟如此之大。他对祁灵均道:“从西边走,快。”

陆环堂眼见江林上了马车,才安心去找到李将军,道:“将军,卑职愿意带一百轻骑前往。”

这样远的距离,在城内根本无法攻击到。任吴国打下去,这城楼就要没了。

见李将军还有顾虑,陆环堂道:“这样的炮火,我们只能近身攻击,但他们肯定能想到,设伏等着我们。总是一死。”

李将军征战沙场数年,不可能分不清除异己和除外族孰轻孰重,他深深看了一眼陆环堂,心叹息他为何不是摄政王这边的人,大手一挥给了他三百铁骑,让他带领前去突袭。

那场仗打得可谓是艰难,被装灌木丛的火炮一刻不停,近处是吴国的地盘,城外数千将士列兵排阵,一层层的肉墙杀进去都费劲,更别说是装备精良的将士。

陆环堂真是杀红了眼,一人带了十几人堵了一门炮,炸了一门炮,其余的人炸了五门炮。就还剩两门了。

吴国士兵养尊处优惯了,也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仗法,赶紧把那刚研发出来的火炮运了进去,围剿仅剩的几十人。

陆环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出来的,回城时他师父送他的剑隐隐闪着血腥不祥红光,他怎么也无法松开那把剑,长时间的厮杀已经让握剑的姿势成了本能。

他怔愣愣地环顾四周,断壁残垣,被炸毁的半个城池还冒着浓烟,城内哭嚎声不绝于耳,像是夜半鬼嚎。

他往身后看,三百铁骑只剩两只手能数过来的人,有点倒在马背上不知死活。

过了好久,陆环堂五感才归位,肩上、大腿上、前腹有三处大伤,其余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他的身体仿佛都在tຊ漏风,终于体力不支,摔下马去。

昏迷中他似乎听到了军医焦急的声音,“快点!先止血,再止不住人就救不过来了!”

他似乎还听到了师兄的声音,“我闯一闯,干出一番事业,他们总不能不认吧。”

然后又是军医的声音,“没有石斛,熟地黄和三七多拿些来。”

师兄怎么样了?

忘了,似乎他收到了阵亡抚恤。

可他师兄只是运送鼻烟壶,官运的鼻烟壶谁敢劫,谁又有那个本事。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昏迷的陆环堂全身都紧绷起来,一双温凉手放在了他的肩头,像是有潺潺的溪流流进他透风干涸的身体里。仿佛幼时他出错被父亲责罚,阿姐把他抱在怀中上药那般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军医的声音有传过了,“幸事!命保住了,今晚不发烧就算渡过这难关了。”

李将军只道陆环堂有才能,毕竟是劳驾摄政王亲自打过招呼的人。可他今日的战绩实在让所有人震惊,李将军便不打算昧良心瞒功这一说了,这人就算是不同的党派,但也是于家国有益的人。

处理完战后整顿的相关事宜,李将军便上书给朝廷,把有功之人写了个清清楚楚,连带那些战死的将士。

写完后,李将军想了想,又给摄政王写了一封信,信中字字陈情,写他不忍打压这样一个将才,会努力游说,将陆环堂拉入摄政王的阵营。

李将军刚把信交给专门和摄政王联络的信差,信就被打开看了个透彻,信差看着信中内容,立刻模仿李将军的笔迹写了另外一封信。

第28章 第二十八面妒才忌能

三天后,陆环堂才被外面筑墙的叮铛声刺激得悠悠转醒。

他身上的几处大伤竟然已经结痂,他扶着墙出门,惊讶地看见被炸毁的断壁残垣已经有了房屋的架构,只剩垒墙涂泥了。

有人从后来扶住他,一上来就道:“这么急干嘛,你流了好多血,一站起来容易头晕。”

“你怎么在这,咳,”陆环堂急得呛住了,“这这么危险,快回去!”

一个金黄的令牌被举到了眼前,江林致得意道:“奉旨督造!你几个意思啊?”

也难怪,以江林致的财力,这速度也不奇怪了。陆环堂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她肩膀让她转了一圈,确定她没受伤,才撒娇道:“我饿了,陪我吃饭好不好?”

要不是江林致那日赶回来帮忙时,正好看见陆环堂的那弑神的模样,就真信了他这一副风流无赖的样子就是他的本性了。回想当时的场景,饶是见惯了沙场那些满身戾气的将军的江林致,也吓得汗毛树立。

这样一想,江林致微微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

陆环堂以为她冷,忙带她往屋里走,道:“外头冷,你在屋里待着,我去拿点吃的来。”

江林致不应,把陆环堂扶回屋里,就叫人备菜了,转头嬉笑道:“外面冷,你我都不用出去了,要不我这么多钱就白花了。”

果然,国库没这么多钱,江林致又当皇帝的钱袋子了。只是.....陆环堂偷偷睇了一眼江林致分表情,道:“算上金矿的钱,倒也够。”

“你不在,金矿监管不力,被摄政王的人探查到了,早充公了。”江林致无奈叹息,不过立刻振作起来,“随国处处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还会有其他金啊铜啊是也说不准。”

不多会儿,下人就送来了饭菜,即使是边境,江林致的饭菜也是和在京城一个标准。

陆环堂喝了一口鲜美的羊汤,打趣道:“真是借了小姐的光了。”

“别,陆大人,等朝廷封赏下来,是草民借了您的光才对。”江林致学着他的样子,打趣回去。

探子已经去打探那火炮了,这几天随军后撤了一公里,在城中暂时安营扎寨,也不怕再被炸着了。

跟着陆环堂活着回来的将士都打心底里佩服陆环堂,只要他出去走动,上到副将,下到大头兵,一个个都满眼敬畏地行礼。

张万春带着好多药来看他,他的敬佩和羡慕都让陆环堂觉得有些尴尬了,活像被断袖盯上的普通男人。张万春叹了口气,道:“我也没什么本事,上不了战场,一个田也没守住,炸地不剩什么了。平常也就是战后分发物资啥的,现在江家来了,我这啥用没有。”

张万春的事情早就通过闲言碎语钻到了陆环堂的耳朵里了,听说战争那天,别人都在忙着进攻或防守,他忙着给田罩上绿布。

一颗火弹就落在他一丈以外的地方,把他一边耳朵炸聋了。他还在努力扯着绿布,不知道是痴还是傻。

火弹又不长眼,扯上野战的绿布难道就打不着了?

每个人都不解,但见他又受了伤,也不好苛责,只是张万春这几个月积累的信誉,又回到了之前万人嫌的境地了。

陆环堂不知道说些什么,打心底觉得实在可笑可恨,实在不想和这种蠢人纠缠。但面上依旧做出兄长的姿态,劝导道:“你种粮为了什么?”

“给将士吃。”

“那就是说将士才重要,那你又为何救苗不帮人?”陆环堂直接戳中问题所在。

张万春终于安静下来,坐了片刻就走了。

一息后,江林致从门缝里挤进来,回头看了一眼才关上门,道:“你咋招上他了?”

“看来他很出名,你都知道了。”陆环堂无奈苦笑。

“我认识他早啊,他和尘是同窗,后来家里遭了难才来当兵的,读书时就是个一根筋的蠢人,现在也不是个当兵的料。”江林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至真至纯是好,可活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飞到九重天上去,我等凡人可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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