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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55)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张父看见了安然无恙的陈予生,眼中的憎恨将他吓得立刻转身跑回了家。夜晚,陈予生等来了归家的陈父,清扫逆党,朝中官员人人自危,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陈父揉着眉心,疲惫道:“什么事?”

“张家……”话未说完,陈父猛然睁眼,蹙眉瞪着陈予生,怒呵道:“张家咎由自取,你少去那边现眼,此时必须择得清,懂吗?”

往日陈父与张父关系颇好,有了新字画和新茶也会相邀品鉴。此时却要求陈予生分得极清,政事上分得清,私事上怎么分得清?

朋友有难就远离,实非君子所为。

父子两大吵了一架,每人能真正说清朱颜的利弊,没人能真正说清倒底是该忠君还是该忠于大义。

最后以重重的一巴掌结束了这没有答案的争吵。

行刑那天,在满目腥红中,陈予生打算一会儿和被赦免的张家人一起,跟他们一起生活,一起重头再来。

他四处张望,终于在高台的铁笼里看见了被赦免的人,张万春被自己的哥哥抱着,悲愤的眼神在看见陈予生的那一刻化成无能的愤怒,他愤恨地想挣扎下来,想越过看押士兵冲到陈予生面前。

陈予生本想安慰张万春,可看清张万春的口型时,他的孤注一掷随着血液一点点冷却,将他压的一文不值。

“叛!徒!”

他从小玩到大的挚友,他护着长大的弟弟。

说他是叛徒。

前一刻他想和他一起重新来过,这一刻手起刀落,红色泼头而下,断了两人所有的情义。

可能是年少气盛,陈予生就真的没有再回去,他跟着流放的队伍走了一路,好在有十三岁了,倒没被人拐,打了一路工,勉强养活了自己。

有一日,陈予生失足掉进了路旁捕猎的深坑里,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吃饱过了,他怎么也爬不上去。张万春看见了,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在他期待的眼神里消失在了洞口。

天冷,土壤冻得和冻豆腐一样。陈予生用尽全力抠也只是抠掉了一点泥,根本爬不上去,双手是混着血的泥,掉下来几次后他扒不动了,就躺在坑底一动不动。渴了饿了,陈予生就一点点抠着手上的泥。 血滴到了嘴里,全是混着粗糙难咽的泥,却意外地温暖饱腹。在饥饿面前,陈予生却没有丝毫悔意,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有还多事情没有做,还没让张万春知道他与他父亲是不一样的—他认同他坚守的大义,他并非卖友求荣的小人。

意识慢慢消散,陈予生把自己蜷成一团,他抱张万春回屋内睡那么多次,张万春也该带他回去一回,别让他在外面冻感冒了。

“啧,这么小的小孩死这了……”后面的话没听清,身子一轻,陈予生彻底没了意识。

后来陈予生就跟着左轻侯了,她扔了他口中那些之乎者也,塞给他一堆堆的武功秘籍。对于小孩一开始的抵触情绪,左轻侯的话就是:“爱练不练,下次掉坑里,死在里面好了。”

左轻侯从来没有和陈予生说过自己的事情,不过陈予生记得左轻侯这张脸,那个给女将军送花的美貌少女。他也能猜到她到底想做什么,所以无论她会变成什么身份,陈予生都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坚守大义。

在他被挂在城墙上的时候,他一眼看见了左tຊ轻侯,她嘴上惯常说着无所谓,眼里的悲愤一清二楚,只不过这次的悲愤是好的,让他觉得安心。他不是她的好徒弟,不是她的好属下,但临死之时,他问心无愧,对君,他战死沙场;对友,他倾尽所有;对大义,他看不到,但坚信她会继续走在这条路上。

所以他没有多少痛苦和挣扎,他轻飘飘地从躯壳里飘出来,一路跟着左轻侯。

陈予生看见那些村民族老互相使眼色,他看见了粮仓内埋伏的数百壮丁,他想去摇醒醉醺醺的左轻侯,他想把她骂醒,可身体穿过她的身体,连风都不如。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那扇大门,他拼命阻拦、歇斯底里,什么用都没有。

左轻侯走进那扇门,走到一个大粮仓前,后面的壮丁拿着铁锹针耙,悄无声息地把她包围住。江林致没有回头,笑着问老三道:“用不了这么多人帮我搬,本将自己找人搬就行。”

左轻侯没有回头,却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人,老三一惊,迅速后退一步,下令道:“杀了她。”

数十个农具隔开了左轻侯与村民的距离,生着锈的钉耙和锄头瞬间刺穿了左轻侯的身体,将她刺得后退数十步,钉在了粮仓的大门上。

后面的壮丁还在往前递着钉耙,前面的人把这些凶器一个个地刺入她的身体,从脖颈到小腿,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和刺猬一样被钉满了。

左轻侯轻轻一挣扎,本来还被钉在门上左手就挣脱开来。前面的几个壮丁被吓了一跳,控制不住手抖让钉耙掉在了地上。

一个钉耙的安全距离,他们不敢上前去捡,好在见左轻侯挣扎了几下,手也够不到最前面的人。

见状,刚刚退到人后的老三举起匕首重新挤到最前,站在左轻侯够不到的那个地方,挑衅道:“你刚刚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左轻侯和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老三笑道:“忘了,你喉咙都被戳穿了,也说不出来话了。哦对,我们已经在送给你们的饭菜里下了软筋散,银针测不出来的,让你的士兵都给我们蜀地将士赔罪,”说着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割开了左轻侯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大片带血的雪白胸脯,众人稳操胜券的眼中满是扭曲的兴奋,老三继续道,“等你死了,我们就把你扒光掉在城楼上让他们看看,你个贱人,还敢侮辱樊将军,真是晦气。”

匕首一下子就戳进了左轻侯的胸口。

刀柄转了几圈,将心脏绞死。

第47章 第四十七面重生

匕首次入的那一瞬间,左轻侯抓住了老三的胳膊,中年人的胳膊还算壮实,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满身窟窿的人还能垂死挣扎,吓了一条后发现竟挣脱不开。

后面的壮丁忙拉着他往后撤,可那胳膊就和长在左轻侯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突然,左轻侯开口,嘶哑的声音混着血,喷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樊琪就是我挑下马的。”

见本该咽气都人说了话,后面的人乱了,慌忙往前挤,想再用点力气压死左轻侯。可前面的人以老三的胳膊开始,一个人挨着一个人,瞬间变成了干尸,和枯枝一样的干尸,被不明所以的后面的人一挤,全都碎成了齑粉。

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并成了干尸。好在后面的人本就是往后退的,还留了一具具完整的干尸。

前一刻满身窟窿的左轻侯此时容光焕发,别说是伤,就连一点毛孔细纹都看不见,本就明艳的长相此时近乎妖孽,和祁灵均能一较高下了。

不过左轻侯也没空搭理自己的容貌,把带血的农具踢到地上,然后打开了粮仓的大门。看着堆积得只有两人高的稻米,左轻侯并不觉得自己被骗,她转身踹开了隔断大门。

大门轰然倒地,瞬时就砸死了后面听着响动报信的人。

左轻侯重新回到宴席上,看着长老和他亲近之人,斟了杯酒,犹觉不足,又放下,拿起酒坛子兜头从已经惊得呆若木鸡的长老头上浇下。

其亲人虽惧怕,但知道不拼也是死路一条,便抄起烛台奋起厮杀。

左轻侯一个空酒坛子抡过去,空酒坛在第一个人的人头上就碎成了片,碎片又将其余人一一击杀,快准狠,甚至那长老还没看清,地上已经倒了一片了。

左轻侯趟过血水,拉了个椅子,坐在长老旁边,睨了一眼两个和鹌鹑一样算在桌腿旁的美男,笑道:“小子,玩得挺花啊。把自己用过的人给我用,我在你心里有多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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