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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57)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此言一出,一万有余的难民涌进城中抢掠。

一副官看着吴国百姓被杀,不忍道:“将军,蜀州如今是我们的地盘,这样......以杀止杀,怕是难以服众。”

左轻侯心情好,话也愿意多讲:“本将给你讲个故事,有个狼为了吃农户家的羊,拔了牙齿和利爪进了农户的家,想混进狗里伺机而动,你猜最后怎么样了?”

那副官道:“农户和狗不傻,不会看不出这是只狼。”

左轻侯笑得意味深长,她拍拍那副将的肩膀,道:“我们就是那狼,我们擅长厮杀,为何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和一群羊协商?我们若是把随人分到吴国的地盘,让他们和吴人和睦相处,你觉得可能吗?吴人会愿意把他们的土地分给我们的人吗?”

左轻侯看了看被赶进土坑里的俘虏,继续道:“蜀地是由三大世家把控多年,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我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摸不清楚。而且因为怜悯百姓被百姓灭掉的人太多了,远的不说,近的我们刚死了那么多弟兄,是吧?但只要我的人在这扎根,再大的风也不能吹走我们,明白了吗?”

那副将不知道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沉重的感悟,他懵懂地点点头。

听说当年女将军就因为怜悯城中百姓,差点被百姓烧死在城中。

这可能是她从女将军那学到的吧。

左轻侯见城楼下的难民已经开始烧杀抢掠了,京中官宦贵族不知道已经走了几波了,但地痞流氓,就和毒瘤一样,永远存在在一座城最阴暗点角落,靠着点泥土雨水,就能一直存续。

这确实不是个好方法,但是她如今没有得力人手最好的办法。左轻侯看着副将,道:“别人都不敢来问,你倒是大胆,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燕然。”

左轻侯想起了她那些死得差不多的同袍,那些和她一起扛过刀子,淋过箭雨的弟兄,道:“好好干。”

有人明白了,自然有人还糊涂着,左轻侯回营时,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焦急地在门口徘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张万春。

果然,那人看见她,分奔而来,道:“不管束难民,这里早晚出事。”

本来看在陈予生的份上,左轻侯只是觉得他是个榆木脑子,还对他有点耐心,愿意解释一二。可他的正义愚昧害死了陈予生在内的三千四百二十七个将士,如果听她的命令水淹城池,他们都不会死。

怒气挑起了左轻侯心底最恶的灵魂,她装作不知,为难道:“官员不到位,刚打下的城池就要拱手让人吗?本将实在没办法啊,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样礼贤下士,没有任何意见不和,倒弄得张万春有些错愕,他赶忙表忠心道:“将军大可放心前行,属下可以暂代县丞,处理城中事宜,还望将军允准。”

处理完蜀地事宜,绵城就留给张万春了,临走时,左轻侯看见张万春眺望田地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安排燕然驻扎在最近的城池,以防万一。

时隔不到一年,再回京城,街上人满为患。以前为了不抢江林致军功,她都会提前回来,混在人群中献花。

如今她在江林致的位置上,骑着高头大马,街边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她。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和她时隔多年重新出现在群臣面前一样。

那种依凭生命俯视常人的,漠视、优越。宛如神佛一样,冷眼看着旁人劳碌算计。

所以她看着他们欣喜若狂,奉她这个屠城的将军为英雄,实在让她自己觉得可笑。

抬头时瞥见了楼上的南锦屏,见她望过来,南锦屏立刻收了欣喜的表情,倨傲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左轻侯抬手招呼她下来,南锦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压着内心的欣喜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楼。

“你干什……”话都没说出来,南锦屏已经飞上了马。人群中本还怀疑一个小姑娘怎么打仗这么厉害,结果看见左轻侯仅单手就掐着南锦屏的腰,把她抬上了马。

这样臂力,挥个流星锤也绰绰有余。

南锦屏坐在高头大马上,接受着众人的目光,一时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左轻侯面色不改,朝众人笑着,用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乖乖坐着,让你感受一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骂我!”南锦屏反应过来,偷偷踢了左轻侯一脚。

左轻侯眼疾手快抓住她作乱的脚,道:“安分点,脚不大力气不小。”

感受着脚上传来的力气,南锦屏感觉腿一点使不上力气,明明没人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做什么,可她就是感觉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们的小动作。

心跳如雷,把热气顺着脖颈蒸到了脸上,南锦屏低着头,低低喘着对左轻侯道:“烦死你了!左轻侯,你快点走,快点把我放下来。”

“好~”左轻侯松了手,重新牵起缰绳,“快到午门了,那里没有百姓,我把你放下来,你自己记得回家。”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南锦屏低声道,但语气更像是撒娇。

左tຊ轻侯笑笑,心情颇好地继续往前走去,临别时,见南锦屏并不想走,道:“你如今在家做什么?”

“我一个郡主,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南锦屏虽想和左轻侯说话,却偏嘴硬。

左轻侯也不恼,道:“我们现在粮食是不缺了,但多了种粮的活计,走商走官都是新路子。吴国以为攥着粮食可以拿住我们一把,没想到我们早用金子换了粮,如今那边元气大伤,短时期内鼻烟壶肯定也不好卖了。工部那边也肯定缺人……”看着南锦屏惊讶并懵懂的表情,左轻侯叹了口气,“散了,这些和你说也没什么用,你就当你的废物郡主吧。”

南锦屏气得跺了跺脚,气嘟嘟道:“本郡主是不废物。”

左轻侯一跃上马,无比宠溺地揉了揉南锦屏的头,道:“好,我拭目以待。”

九月十四,宜入殓,宜祭祀,忌会亲友。

崔九把信递到了应酬了几天的左轻侯手上,背对着还在镜前梳妆的女人,抱剑看窗外的天,装作不在意道:“你决定了吗?”

“十几年前我占卜到那柄剑时就决定了,阿九,这是好事,对谁来说都是好事。你在江尽挹那边干了那么久,也该休沐一下,去做点自己的事情。”左轻侯遮上眉梢的疤痕,画成了那个精致的商女。

崔九并不这么觉得,可是左轻侯看上去很开心,那大概就是好事吧。崔九问道:“你到底叫什么?逢年过节我也好写名字。”

左轻侯粲然一笑,道:“我没名字。”

当年在部落里,别人叫她“错格”,那是他们方言刀的意思。后来左轻侯保下她后,她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叫金麦,再后来左轻侯被赐名江林致,“左轻侯”这个名字便归了她。

这么多名字,她还是喜欢她自己的自己取的名字。

顿了顿,左轻侯笑道:“叫我金麦吧。”

崔九想起多年前他捡破烂时捡到的左轻侯,那时她和一堆垃圾躺在一起,和垃圾一样,烂在街角阴暗处,发着令人厌恶的味道。就算后来她振作起来,但也没这样开心过,就像是一堆洗干净的垃圾。

没有人能改变想成为垃圾的人,崔九便打消了阻止她的念头,道:“等你信号。”

左轻侯穿上了她最喜欢那件金龙玄衣,她喜欢黑色,黑色可以给她无尽的安全感。但真的左轻侯不喜欢,那人说她生得美貌,该穿那些鲜艳的颜色。

现在想想,凭什么听她的,老娘穿抹布都好看。于是左轻侯利索地换上了那件衣服,自恋地从穿衣镜前照来照去。

回头时见崔九依旧冷着一张脸,左轻侯看着窗外的金黄的桃子,道:“你看见那果子了吗?”

“看见了。”

“没有入口之前,你不知道它是酸是甜是吧?”左轻侯试图用他了解的东西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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