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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76)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探子拿的画像正是左轻侯与秦四海的,只是那老婆子原话是:“你们这是做什么的?这算人家小两口家事吧。”
小两口?家事?
看来他这个君子一般的师兄一样没逃脱左轻侯的魔爪,祝环堂多次写信去通气,可一封封信石沉大海,他没收到半封回信。
一时间,祝环堂心中酸涩难言,他撂下一句:“他跟着左轻侯多年,不会是善茬。”便辞别了江尽挹。
祝环堂一进府门,便看见了端坐在正厅的姬远淑,他本想点头示意便进书房。可姬远淑却迎上来,挡在他身前,道:“大人,妾身想与您谈谈。”
自成亲来的大半年,姬远淑一直恪守本分,没有什么当戏作的马脚。所以祝环堂自然给足她脸面,便重新回到正厅坐下,道:“殿下请讲。”
姬远淑不急,先给祝环堂倒了杯茶,才道:“此次战事,大人可不可以不应战。”
姬远淑虽有些犹豫,但字字坚定。
祝环堂摩挲着茶杯边沿,氤氲的水雾带着热度舔舐着他干燥的手指,却滋润不了半分他的心。沉默了许久,祝环堂轻笑,模样还是一如既往地风流,竟晃了姬远淑的眼,要不他也不敢凭着这张脸去勾引左轻侯。
可面前的人不需要祝环堂勾引,她是笼中雀,她是板上鱼,时移世易,是别人来求他办事,于是祝环堂的语气便不留情起来:“殿下,只要您乖乖地做好将军夫人,您贵为公主,前途一定比我要好不止百倍。说到底你我一样,何必为了一个抛弃自己的东西,搭上命呢?”
何必呢?
是罪还没受够,还是天性受虐?
人连己都不为,还能冠冕堂皇地去为人?
祝环堂一句句地引诱着姬远淑,“夫人,你我才是一路人。”
第66章 第六十六面君子之恶
雪给屋檐带了一个个兔毛帽子,喜庆的红灯笼挂在廊下,远看还怪可爱的。
金矿后的山庄里。
书房内一点没有喜庆的气氛,秦四海蹙眉看着三番五次找他的消息,他在吴国已经是死人了,到底谁还会找他?难道世家不信那具尸体?
他必须找个时间出去查一查,他看了眼外面,惊觉已经天黑了,赶紧把整理完的东西压在了镇纸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还没到厨房,便有一个欢天喜地的侍女拉住他,道:“小姐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先生快点去前厅一起守岁吧。”
守岁?已经到除夕了?秦四海抬头看了看天,他都忘了时间了。
左轻侯走时是最后一茬花期,如今竟到了除夕。
前厅张灯结彩,山庄里所有没回家的人都围在一张大桌子上。
他知道山庄里的侍从大多是受鼻烟壶所害家破人亡之人,他们勤劳热情,对他也很友善。
前几年都是秦四海自己过的,今年在他乡和别人一起,秦四海多少有些不习惯。
左轻侯坐在侧面不怎么显眼的地方,虽还是穿着素衣,但素衣上绣着殷红的梅花,看着难得喜气。见他来了,左轻侯赶忙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热情招呼:“坐这儿!这儿!”
秦四海落座,人也齐了。
左轻侯清了清嗓,道:“除夕嘛,我说两句,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玩,都别拘束。”
此话一出,本就没什么尊卑观念的山庄更疯了,用刀切肉,用手分鸡,用碗喝酒。
秦四海本就是极其内敛的人,和谁都保持着客气疏离的关系,自称只有“在下”,平日更是“叨扰”、“麻烦”不离口。他一时融不进这热情狂放里,只默默地吃着面前两个菜,以免夹菜的时候,被他们塞来成山的肉。
人们闹得欢,左轻侯一歪头,轻声道:“秦先生在这儿住不惯?”
秦四海浅笑摇头,“这里的人也热情,环境也好,和我以前待的地方相比直接是世外桃源。”
“只是这是异乡,我是外人。”
秦四海心里默念这句。
有人提议玩投壶,左轻侯拿出一袋宝石当彩头,众人摩拳擦掌就要一试身手。
左轻侯带头,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姿势极其标准地玩起了投壶。
只是最后结果并不算多好tຊ,十中七。
一侍女打趣道:“小姐酒喝多了,手都在抖!”
左轻侯嘴硬道:“那是冷的!”大家哄笑起来,一片其乐融融。
只有秦四海在人群后独酌,忽然他的袖子动了动,他转身看去,本该在人群里的左轻侯爬着来到他身后。她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秦四海拿瓶酒,往后院溜去。
一到没人处,秦四海玩笑道:“看来你以前没少逃学。”
左轻侯哼着小调走在前面,颇有些得意,“那是!先生讲课无聊,我就逃。同窗无聊,我也逃。”
两人到了一座不起眼的树楼,左轻侯跳起来摸到门旁花盆上的钥匙,开门带秦四海进了里面。
黑漆漆的一片。
秦四海刚要拿出火折子,室内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而光的来源竟然是左轻侯手指上凭空出现的火焰。
秦四海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左轻侯拉着往楼上走,楼梯狭窄,容不下两人并排而行。那竹楼肯定是好久没人来,楼梯上还有蜘蛛网。
左轻侯像是安慰小孩儿一样安慰他,“别怕啊,这不是鬼屋,这可是我一点一点自己造的房子。”
房子?除了这个直上直下的楼梯,也就在一楼看见了一个椅子,这真是住人的地方?
秦四海正疑惑着,便感受到了风和月光,他们从一个半人高的小门走出,他惊叹这个树屋竟在高处有这样开阔的一个台子。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举目望去,近处土地绵延,远处群山连亘,星夜环绕,静谧安详,让人不觉静下心来。
左轻侯从披风中拿出从宴会上顺走的烤肉,摆在地上,席地而坐,重重吐出一口气,笑道:“再待在宴会上,我真怕你明天就辞职不干了。”
秦四海吸了一口高处冷冽的空气,盘腿端坐,道:“在下不善与人交际。”
左轻侯“嗯哼”一声表示十分赞同,她嗦着骨头里的骨髓,道:“能和你交心的肯定是特别有毅力的人,愚公移山才能移出一条和你谈天谈地谈人生的路啊。”
秦四海不语,喝了口酒。
左轻侯带他来当然不不是为了和他谈天论地的,“你中的毒是毒公一脉的,如今这一脉人很少,吴国有个世家女,随国摄政王手下有个女检校使。”
“多谢,不过我自己的事,不劳姑娘费心。”秦四海已经明白了是谁。
左轻侯看他依旧是这般客气提防,摇头笑道:“你不用防着我,我既然敢救你,敢把你放进宾客万象楼做事,就绝不反悔,”左轻侯望进秦四海幽深的眼眸,“秦四海。”
平地惊雷,秦四海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吴国叛逃了一个人,随国突然出现了一个中毒的陌生人。秦四海早就知道瞒不住多长时间,但他还是存了侥幸。
现在既然被她发现,他绝不能坐以待毙。谁会相信他一个异国官员会真心为他国维护安定的秘密组织做事?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里离地面有数十丈,四周无人,秦四海不动声色,左手已经随时准备扣住左轻侯的脖颈,将其折断。
醉酒失足,摔断脖子。
太合理了。
秦四海从梦中惊醒,四周尽是黑,军帐外寒风猎猎,北地的秋,和南方的冬日一样,也和他的心一样。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披衣坐了起来。
睡在里间的祝清宴睡得浅,听见声音也披上衣服起来了。她点起烛火绕过屏风,询问道:“怎么了?”
“别点灯。”随着烛火熄灭,蜷缩在披风里的背影一闪而过,祝清宴才下意识灭掉烛火,道了声:“抱歉。”
脚仿佛被定住,走不过去一分,沉默了片刻,祝清宴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我去叫军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