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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83)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因为铁链都束缚,她板板正正地跪在地上,只是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看样子就知道受了极大的折磨。

祝环堂并未全然相信樊琪说的没有机关的话,他随时提防着,然后让樊琪去解了铁链。

樊琪深深地看了祝环堂一眼,道:“你确定让我去?”

祝环堂蹙眉,但为了保险,还是让樊琪去解,自己跟在樊琪身后。

只见樊琪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熟练地解开了铁链。没了束缚,加上这样大的动静,左轻侯没有半分反应,垂着手,跪在地上。

祝环堂依然觉察出不对,立刻点了樊琪的穴位,将他定在原地,并不急于上前,厉声道:“你给她喂了什么?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樊琪表情莫名,忽然勾唇,语气恶毒挑衅,试图勾起祝环堂的回忆:“环堂啊,不是你一剑杀了她吗?”

“你这么确定她没死,是说,你当时心软没杀死她吗?”

第74章 第七十四面心软

剑没入血肉,血慢慢地顺着剑尖滴在地上。

左轻侯脸上还是挂着那抹笑,得逞的、解脱的笑。

樊琪说对了,祝环堂还是心软了,那一剑没有刺中心脏,他骗了一点,所以他才觉得左轻侯是失踪。

彼时祝环堂脱力,倒在了左轻侯的身上,他的眼泪流进左轻侯的发鬓,他多想问一句:“你就没有一点点心悦我?”

可他问不出来,一问就显得是自己上了心、放不下。他们之间一直都在拉扯、试探,都不想输。

此刻,所有的不安复现。左轻侯说过很多次,只要祝环堂不骗她,她可以把命给他。她“失踪”后,处处都有她的痕迹,可从没露面。就像是故意留下关于她的痕迹。

连祝环堂都不知道鼻烟壶如何制作,早就被赶走的祁灵均却知道tຊ……

短短的几步距离,祝环堂走得格外艰难,他慢慢在左轻侯面前蹲下,抬起她低垂着的头。

手指上是熟悉的凉意,但太凉了,让祝环堂的心都一起凉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樊琪肆意的笑声,“你不会真以为她还活着吧啊?真是可笑哈哈……”

祝环堂已经无心管樊琪了,纵使他动作再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露着白骨的脸。半张脸倾城,半张脸腐朽。

不知道樊琪用了什么方法,左轻侯的身体还没有僵硬。心中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着落,她只想要死亡的结局,只想让祝环堂去扫除她做的那些孽。

她从来不是助他登位,只是让她解脱这条路上,必然要做的而已。

祝环堂想要把她抱起来,却发现有力拽着左轻侯,把他拽得一踉跄,差点没有站稳。

定睛一看,她跪着的双腿膝盖上钉了好几个钉子,穿过腿骨,把人死死钉住。

钉子很紧,弄不好就伤到了左轻侯的腿。祝环堂发狠地去砍地上的玄铁地砖,地砖纹丝不动,只有轻微的划痕。

看着他做无用功,樊琪无所谓道:“人都死了,砍断腿不就行了吗?”

“你杀了她对吧?”

“是啊,你这小子心软。我帮你补了一剑,以绝后患。”樊琪说得骄傲,甚至有些慈祥地看着祝环堂。

那日左轻侯醒来时,突然想起她一死,给樊琪下的定身咒就解了,她忘记解决樊琪了。

可当她回到密室时,藏在门后的樊琪拔出了左轻侯心口的剑,从后面又给她来了一下。

这次没有手软,正中心脏。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左轻侯僵硬回头,脸上没有樊琪想看见的惊恐、悔恨,只是恍然大悟。

剑抽走,左轻侯踉跄着转身,手扶着墙,才道:“原来是你啊……不过没事……你徒弟也逃不掉了。”

此时此刻,樊琪看着向他走来的徒弟,他们宛如一个罐子里的两只蟋蟀,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可樊琪已经输了,毒已经开始发作,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他忍着痛道:“刚刚一进来,我已经按了地宫的自毁机关,火马上烧起来了,你快走吧。”

祝环堂已经失了理智,他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因为她囚禁你,杀了你的妻子?”

“为什么?我在随国为奴二十几年,都是拜她俩所赐!她们不如当年直接把我斩首。你以为我那妻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吗?都让人恶心,没有她教唆左轻侯,哪会有这么多的事情?”毒已经蚕食了樊琪的脑子,樊琪不顾什么仪态形象,表情狰狞,状若疯癫。

知道他这个师父也没能力如何了,他当年若真想死,也不会有人拦着他。祝环堂不想再听他说的话,解了樊琪的穴位,把他拉到左轻侯面前,命令道:“取下钉子。”

“取不下来,钉子连着地砖,你够力气,就连地砖一起把她带出去……不过何必呢……人都死了……都死了啊……”

火已经蔓延进来了,炙热的温度灼烧着祝环堂的神经,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祝环堂回到跪着的左轻侯身旁,拿着袖子细细地擦干净她脸上的灰尘。

轻轻一动,皮肤和墙皮一样,簌簌地掉了下来。祝环堂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轻声道:“抱歉。”

从火场出来的时候,祝环堂脑子都是空白的。

在一场明知是局的局中,他千辛万苦找寻的结果,毫无情感。

地宫外,祁灵均早处理完皇室的人,一人一白袍,静静地伫立在那。

见祝环堂出来,他只轻声问了句:“她在里面对吗?”

祝环堂点头,不等他仔细把理顺的事情向祁灵均和盘托出,只见祁灵均整理了一下衣冠,就往火场里走去。

祝环堂眼疾手快拉住他,不解地低斥道:“你疯了吗?现在进去就出不来了。”

可祁灵均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脱尘,那让祝环堂之前无比鄙夷的孤傲清高,此刻融在祁灵均的骨子里,让他自残形愧。

祁灵均就是不打算出来了。

祁灵均挣开祝环堂的手,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平静地不能再平静道:“我潦草半生,为国、为祁氏而活,我都问心无愧。唯独对她,我……”

后面的不必言明,祝环堂已经明白。他原来从没看清楚祁灵均,初见时以为他是众多男宠的一个,之后觉得是脑子、手段厉害的文臣,如今看来,他那样陌生。

运筹帷幄、谦和清高似乎都是祁灵均的皮,包裹住他简单纯粹的内在。

祝环堂蓦然红了眼眶,狠狠背过去身去:“她在地宫最中央,你下去,就能看见。”

仿佛是寻常找文书一样随意,祁灵均道:“多谢祝兄,就此别过。”

直至那抹雪白的衣袂消失在了橙黄的火焰中,祝环堂还是不敢回头看,他低头看着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项链。那是他刚刚摘下的,他那时想着带不走左轻侯,带走一个念想也好。

可如今他终于明白,他手中是左轻侯千万个首饰中的其中一个,和他一样。

在史书记载中,那一场仗实在惨烈,惨烈的是天家,是将士。京城上百户百姓,却无一伤亡。

连年战乱,随国皇帝抄了吴国世家,免了百姓五年赋税,动荡的大陆,终于迎来了统一的和平。

第75章 番外一倾轧 上

被金麦挑下马前,樊琪都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将军。

少年人嘛,都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那个。

血气上涌,樊琪准备和那人同归于尽时,他被那人绑住了手脚,按着脸压在了地上。

他听见一个清越的女声在他身上响起:“阿姐,擒贼先擒王!”

然后就是后颈的钝痛,他陷入了昏迷。

再睁眼时,樊琪和货物一样被驮在马背上,入眼是一双羊皮的靴子。这马在队首,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女将军的马。马匹颠簸地他想吐,樊琪也不忍着,微微抬头吐了出来。

马上人定是极其嫌弃他,他正好趁这空档夺了马逃走。果然,那人跳下了马,可任樊琪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如同鸡仔一样被拽着腰带,拎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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