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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揪树指南(62)

作者:丑土 阅读记录


徐琰钊闻言身上的刺恨不能立马就要竖起来,但他按耐住自己,背对景萧和的视线隔着明净的玻璃看向客厅,任凭自己如一只大狗伏在主人肩头的姿态被人看去,朝厨房走出来的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他们说的那天,就在景萧和与昶永玩闹后不久。

那天是景萧和相熟的老教授与妻子 30 年结婚纪念日,皮特教授邀请萧和晚上务必来参加在他们家举办的派对,然后萧和就喝多了。

徐琰钊在他们经常相遇的那条路上始终没等到人,干脆带着昶永随意进了路边一家允许宠物入内的小店,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才看到几人从远处走过来。

他一眼认出景萧和,自然也看出她大概是喝多了酒,当下便跑过去接人。

那群朋友见景萧和不排斥徐琰钊的接触,甚至顺从的靠在他身上,期间还好几次伸手去摸徐琰钊的脸,简单说了几句都放心的走了。

徐琰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直在蹭自己的昶永,干脆背起景萧和往回走。

那天月光格外狡黠,偷偷隐在云后窥见这一幕,高大男人沉稳地将纤细女人托在自己宽阔的肩背,不时将女人垂下来的伶仃手腕重新搭在自己肩头。脚边的狗子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在做古的板砖路上欢快的左右乱窜。

徐琰钊一直知道景萧和住哪,但他翻遍景萧和的包也没找到钥匙,又不得不将人背起来带回自己家。

天地良心,本来他没想做什么,但喝醉酒后的景萧和格外难缠。

她并非嗜酒之人,也很少做得出借酒发疯的事,那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徐琰钊把她轻轻放在自己床上时,景萧和仿佛意识回笼般神色清明的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一眼过后她喊了声徐琰钊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已经带了气声,然后整个人就像受了莫大委屈向大人诉苦的孩子,开始啜泣起来。

徐琰钊彼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在景萧和的一滴滴泪水里碎成千万片,他甚至不敢想景萧和心里究竟得是藏了多大的委屈才会令一向坚强示人的她破碎至此。

以往对景萧和的那些又爱又恨此刻得到提纯,只觉得自己的命都恨不能拱手交付于她。

他一米九几的人动也不动ᴶˢᴳ的俯身跪坐在地上安抚床上缩成一团不住流泪的人,虔诚的像在守护信仰。

景萧和混沌之中被自己的哭声吵醒,她就像一个门外客,听到哭声后自门外慌慌张张闯进来追问怎么了,却陡然发现哭的是自己。

不解的神情在见到徐琰钊的面庞那一刻被瓦解,她顾不上其他扑到徐琰钊怀里死死揽住他的脖子。

徐琰钊将景萧和刚刚那一瞬的茫然无措看在眼里,整颗心如同刚吃了酸柠檬的牙齿又被小锤狠狠一击,酸涩难当,即使铜墙铁壁的心理防线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听到自己轻声安抚的声音已经变了形,干脆闭嘴,将满腔的心意化作动作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良久之后才渐渐松开。

徐琰钊双手珍而重之的捧着景萧和的脸,在看到上面斑驳泪珠的同时,下意识的将唇贴到她脸上,试图抹去那些痕迹。

景萧和却轻微挣脱开被他捧着的脸,再次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间,依稀还有声音在喘息着呢喃:“徐琰钊,我是不是醉了。”

徐琰钊注视着郑发周再次转身回到厨房的萧瑟身影,被景萧和刚刚的话刺激的心再次平静,回忆那天的场景,他想或许自己如今并非毫无依仗,也不信景萧和说的换谁都可以。

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地后,他缓缓直起身子,问景萧和:“你冷不冷?”

“很冷。”她说,“所以你说完了吗?可以进屋了吗?”

徐琰钊也点点头,捏了捏萧和单薄的胳膊,轻推着她往里走,说:“穿件衣服,我们去楼下咖啡厅坐会儿。”

景萧和在前面的步子倏地停住,回头皱眉,心想还有完没完。

他却仿佛看懂了,没皮没脸的挑眉强调:“别想了景萧和,今天是一定要有个结果的。”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点的饮品被相熟的华裔年轻女孩用托盘端着送来,依次摆在各自面前,女孩临走前仍在回头看,心中实在感叹店里的这两位常客原来竟是认识的。

徐琰钊在女孩走远后才开口,问景萧和:“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父母的事?”

萧和捧着咖啡杯暖手,点点头,也看向他。

于是他给她说自己父母和二哥的感情纠葛。

在开口前,徐琰钊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可在开始后仍旧有好几次的停顿,他发现自己原来很难剥离出来客观的看待这件事,便干脆简单的用几句话概括完。

景萧和听完没说话,心里有些不可思议,她惊叹于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有徐姜堃这种人。

又听徐琰钊说:“萧和,你愿意听一下我们分开这段时间,我是怎么想的吗?”

景萧和有些迟钝的点点头,她从徐琰钊不同寻常的称呼里听出他的郑重其事。

“以前我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应该是一条直线,我只需要沿着一个方向,每天都多爱你一点。分手那天我们吵架,你说我对你的爱总是附带了条件,我其实很委屈,我想我真是可怜,难道想你多喜欢我一点也有错?”

他抬头看着景萧和,目光里都是柔情,然后视线注视向旁边花坛,又说:“那天我们坐在那,你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在花坛坐了很久,还是没想通。”

他说完有点自嘲的笑了笑,萧和忽然就觉得眼睛好酸。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差点踩到昶永被绊倒,然后我忽然就有点想明白了,直线其实真的会伤人,可能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凿了个洞。我想真正的爱或许应该是一个圆,我如果爱你,就不该只局限于爱你的这一个情感维度,我其实也爱你的思维,你的理想,你的事业,你的方方面面,这么一想我又觉得你简直做什么都很好,我好像没有任何能力再拒绝你,那会像拒绝我自己一样困难。”

景萧和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的泪已经流了出来。

徐琰钊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我马上又特别惶恐,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怎么办?你知道吗,我之前始终对我二哥的行为无法释怀,直到我也面临这个处境。我想我果然不是个标榜中正直的人,总是对自己格外宽容,我竟然开始用我二哥的事给自己希望,然后才发现他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但我比他幸运,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那天晚上说的话,我也知道你在犹豫什么。萧和,我向你保证会给你所有的自由与尊重,我会无条件的做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徐琰钊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景萧和已经用双手捂住眼睛,她无声的流泪,不敢相信会有人如此真诚又坦然的就这么当面剖析自己的内心,这明明不应该是在书信里才能看到的文字吗,怎么到徐琰钊那里就自带声音了。

一瞬间她仿佛恍惚又看到徐琰钊朋友圈里雅加达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早晨。

她想完了,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她真的会如此反反复复,越来越深的爱上同一个人。

感谢感恩节,他们在这一天再次相拥,感谢相爱的彼此。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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