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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望岗(55)

作者:Seesaw 阅读记录


从各种情况都在告知陆嘉禾这个走在最末尾的人,就是这个乐队的键盘手,是慕允口中爱恨交加的渣男。

“.......好了,你也别太生气,至少出场费我们拿得不少。”

应当是同队伍的人劝说道,陆嘉禾侧过脸去查看慕允的神态,对于这支乐队她并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老子最看不起他们那几个装模作样的鬼样,我刚刚和陈哥说了把他们撵出去,反正只要我在这里拍摄一天,就不可能跟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呼吸——”

那人越说越激动,再次拔高的声线激得陆嘉禾的耳膜一阵不适,甚至让她产生了这样的人也能够组乐队的怀疑。

然而等她真正看清慕允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

慕允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神情又开始变得紧张,甚至握住陆嘉禾的那只手,在那之上的脉搏都变得加快了起来。慕允有些焦虑的看向陆嘉禾,嘴巴里默默说着什么。

“.......我应该知道的,我怎么这么傻——”

“我应该知道他们如果来了那么 Dawn 也应该......”

慕允的话音未落,已经从入口处走完的队伍不知从哪又再次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本以为是工作人员,可是所需要作为代表乐队成员的乐器早已被刚才的工作人员和乐队成员们拿到场地内,这一次又出现新的一波拿着乐器出现的人。

陆嘉禾有些困惑,正预备探出身子向入口处看去,可是下一秒慕允去死死拽紧了她的手臂。陆嘉禾回头去看她,慕允咬紧下唇脸色有些发白。直觉告诉陆嘉禾,她在逃避着什么,又或者说,她此刻无比希望陆嘉禾与她一同逃避着什么。

慕允向陆嘉禾摇头,对她不断的说着什么,可因为摄影棚内即将开始新一轮准备的原因,陆嘉禾没能听清慕允所说的那些话语。

陆嘉禾凑上前去,将耳畔凑近她,视线却不受控的朝着入口处看去。

直到她看见迎面走来的,那张对她而言应当陌生,却仍然能够使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立即认出的那张脸。

黑色的发尾刻意留长作狼尾,这是乐队里最常见的造型,一双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的看向棚内,看向方才对着电话大放厥词的那人。

陆嘉禾的腿有些软,不受控的朝后方跌去。这时的她终于听清了慕允所说的那些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相遇,明明我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不要再让你见到他们的。”

她说,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要再见的。

这也是陆嘉禾所想的。

陆嘉禾早在出国的前三年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要再见了,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那股翻涌在陆嘉禾胃里的不适合梗在喉中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就像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没有人能够拯救她。

他们又再次见面了。

时隔六年的,久违重逢。

陆嘉禾和宋南琛,她的初恋。

就像是上帝给陆嘉禾开了个极大的玩笑,将指针又拨回了六年前的那个燥热得使人烦闷的夏日里。

那个和她有着无数交集宋南琛。

那个在她被关在体育器材室无助时刻第一个破门而入的宋南琛。

那个会在夏日的清晨带领她出逃到海边的宋南琛。

那个站在舞台上低头弹奏着贝斯哼唱着旋律的宋南琛。

那个同她现在形同陌路的宋南琛。

冷汗从陆嘉禾的额间不断的冒出,突然袭来的窒息感让她有些无力。

陆嘉禾是真的想要逃跑。

而后,他们又再次对视。就像那年无尽夏开满的夏日里,他们一个站在台上,一个站在台下,他也如此直接的闯入她的眼内。也是这般默契的对视,一眼万年。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Dawn 的 CHEN。”

在陆嘉禾彻底陷入泥沼之前,她听到了如雷贯耳的这句话。

在朋克文化还未普及的时候,圈内就以南京锁或黄山锁来比作爱情之间的紧密联系,贝司手 Sid Vicious 在那个思想未开化彻底的年代,以此来宣泄朋克危险浪漫的美学。朋克音乐是未经过那些唱片公司的培训与包装,只凭借着少年热血的青年们站在麦克风前,嘶吼着道出自己的不满,叫嚣着毁灭世界的激昂。

陆嘉禾曾经亲眼见证过,那些奋不顾身站在舞台上只为歌唱出自己青春和人生的乐手们,即便那时的他们穷困潦倒、苦不堪言,但仍旧选择放声歌唱。

那是他们混乱、无序、躁动不安的青春。

他们站在没有聚光灯的舞台上,他们正在呕出自己的灵魂。那样令人感到灵魂为之震撼的场景,即便是陆嘉禾离开去到朋克文化的发源地后也再没有过那样的感受。

思来想去,或许带给陆嘉禾震撼的并非朋克摇滚,而是那群固执叛逆的青年;也或许美好的并不是夏天,而是只属于她和他们的那个夏天。

曾经的大人告诉过她,多数的事和感情一旦与金钱掺和在一块,那么无论从前有多么的纯粹和干净的东西都会变味。

那时回想起这句话的陆嘉禾正站在美国一场不知名的底下摇滚乐 live 现场。舞台上的乐手们仍旧像她记忆中的那样挥洒着汗水,拨片与琴弦发出碰撞变作耳边悦耳的旋律。劣质的音响与称不上多的观众是他们那时唯一的聆听者,陪伴着 RUNners 度过了他们离经叛道的青春。

陆嘉禾那一刻也如现在这般站在原地,将那时的景象尽收眼底。只是陆嘉禾不知那时的自己究竟是透过那支无名乐队,在窥探着谁和谁的灵魂。

像是泥泞路上脱离了大众队伍的野草,他们肆意、野蛮的朝着自己心中的即便与他人不同,但他们不代表别人。不是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和好学生。他们只是自己,他们活成了自己的样子,那个陆嘉禾曾经最艳羡的模样。

让陆嘉禾有些感到晕眩的景象将她的思绪迅速的拉回现实,身旁的慕允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凑近查看着陆嘉禾算不上好的脸色,随即走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慕允的用意是什么陆嘉禾本人再清楚不过,她清楚的知道那些事遗留在陆嘉禾的心中无法彻底拔去,无法忘怀,像是牢牢镌刻在她生命中无法消除的痕迹。即便是陆嘉禾当年一声不吭的丢下她一走了之,可是现如今她仍然选择第一时间握紧陆嘉禾的手。

陆嘉禾的掌心细密的开始冒出汗水。她闭了闭眼,说没有设想过将会以怎样的面貌重逢是骗人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她因为身体未能及时分泌出褪黑素的那些夜晚里,那些情景就好像模拟人生的程序设定一样,按部就班的如同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一样,一幕幕、一遍遍的在她的脑海中重复上演,还贴心的因为主人对某处的不满意而重头再来。

陆嘉禾曾设想过多年后自己再与这些“老熟人”相见时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街边拐角,或许是在江北高中某周年的校友会。无论是在怎样的时间节点,无论是在怎样的场景下,她自认为已经做足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

即使别离时无比难堪,也不必将多年前的恩怨代入现在。

陆嘉禾曾经天真的这样想着,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感到了不适与眩晕,被大脑自作主张封闭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就像一本巨大的书籍,迅速且不容你拒绝的翻阅着,将记忆再一次回溯到了那个夏日——

“陆嘉禾,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陆嘉禾向宋南琛递出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可是他没有接。

他接了另一瓶。

“恭喜,你获得出国名额了,什么时候会走?”

宋南琛根本不给陆嘉禾插话的机会,自顾自的往下说到。

“能出国进修是好事,先祝你未来一路顺风了。”

“机场离得远,我......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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