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熟悉宋南琛的人都知道近几年他一直是这个状况。除了弹奏贝斯的时候，他几乎是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人。比精神上的麻木还要空洞，只要手里没有贝斯他就可以保持一整天不发出任何声响的记录。为此陈娇还不止一次调侃过宋南琛的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可能已经飘在了大洋彼岸的芝加哥。

宋南琛并非失去了作曲的能力，吉他手在私底下撞破过许多次他拿着铅笔在纸张上涂涂改改的模样，那些没能被世人听见的音符会组成怎样美妙的歌曲呢？

吉他手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好吧，你认为将视频公之于众就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那么我们就来假设一下视频公开，然后呢？”

宋南琛皱了皱眉心情好像突然变得烦躁起来，他站起身胡乱用手在身侧摸索着什么，最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烟盒。

他将烟盒里的最后半支烟倒在掌心里，嘴衔着烟嘴那头侧过脸用手掩住烟反复两次后终于将那根有些受潮的半支烟点燃。

在吉他手的印象里，宋南琛很少抽烟。甚至在认识宋南琛的最初几年里他压根不知道他会抽烟这个不算好的技能。

但是玩乐队的人心里压力大压抑的事也多，昔年的热爱一旦变成自己敛财的工具就彻底变了味。抛开他们的职业的特殊性不谈，成年男性不沾烟酒的也是少数。所以他们需要除了音乐外的宣泄点，烟算得上是对身体危害最小的那一类，也是对他们来说风险最小的那类。

因为受潮而散出霉味的地下室好不容易被透了透风变得有所好转，现下又因为腾起的烟雾变得全是烟草的臭味，狭窄空间的坏处一下子便显现了出来。

许时夏无声的望着开始变得烦躁燃起烟皱紧眉头的宋南琛，他好像一直没有改变，无论是他的样貌还是从前就有的一些小习惯，都在向他们透露宋南琛就是宋南琛。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还是那个他。那个会追逐梦想不懈努力的他，还是那个会将音乐放在最首位低头弹奏的他。

每当身为朋友的他们想要这样看待宋南琛时，现实却又好像总喜欢同他们戏耍开个玩笑，仿佛他们眼里那个还和从前一样的人还是做出了改变，虽然他还是宋南琛。他会为了现实妥协低头，会将曾经棱角分明的傲骨磨得足够圆滑的去适应这个吃人的现实社会，会去做那些他从前嗤之以鼻的事。

剩余半截的烟很快燃尽，纷纷落下的灰屑散落在宋南琛的脚边与本就是灰色的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融为一体。他的脑子里一片杂乱就像是越缠越紧的丝线那样令他感到窒息。

宋南琛知晓许时夏将 U 盘交给自己的用意，也很明白彻底了结这件事是身边支持自己的这些伙伴们一直以来的期许。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年如果没有这些朋友深信自己陪伴在他的身边，那这六年来的日子恐不会这样眨眼而过，他们的帮助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想要借助录影就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并不是一件易事，视频的确记录下了他在歌曲发布前就有制作痕迹的举措，但同时也暴露了他和周沉以及牵扯到戚柔身上的关系。后者早已与周沉分手离开这个圈子，有了更好的未来和新的生活。

宋南琛无法做到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扯进这个无底的旋涡中，周沉是当前炙手可热的乐队吉他手。一旦爆出他从前和戚柔的关系，那么戚柔身为素人可能会遭受到乐队粉丝无休止侵入隐私生活的威胁。

她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生活，她不应该受到无端的攻击和恶意。

这也是他为陆嘉禾所考虑到的。

虽然镜头里陆嘉禾并未直接出现，但公布视频后大众必定会议论拍摄这个视频的人与他和周沉之间的关系，这也无异于将她卷进这件事当中来。

宋南琛想到这里心脏就不由得收紧几分，被压迫的心脏生出一股室息感仿佛要夺去他的呼吸。

他在这六年中动过无数次踏上去往异国飞机的念头。

最初的几年手机里最常打开的 APP 就是旅行软件，搜索记录里也保留着他想要飞往的目的地——大洋彼岸的芝加哥。他认为自己总有一日能够踏入那片土地。后来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接踵而至，那些镌刻在他回忆里，于夏日被斜阳映照出的记忆碎片，在这些年日复一日的黑夜之中，汇聚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它们也因时光的流逝而逐渐变得模糊，却依然在苦难之中照耀着他。

宋南琛迈出步子脚底踏着那片落下的灰屑朝着门外走去，他半阖着双眼将手中剩余的烟头投掷出去，随后返回俯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地下室里一阵沉默，他们都知晓目前的状况练习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主唱的嗓子和情绪都不在状态，贝斯手的心情也变得烦躁，今日的练习必须就此划上句号。

许时夏眼见着宋南琛将贝斯放进琴盒内手指将拉链紧紧的扣上，他背起贝斯无言的朝门口走去，他们看着他的背影刚想说些什么，却横生出一句语气冷淡的话语：

“她说，相信破镜可以重圆。”

“如果你选择就此埋葬那段过往放过自己的话，就不要去总是看你亲手推开的那个人。”

原本已经预备踏上台阶的背影停驻在原地，好似这两句话撬动了他已经沉重得不再想去背负任何东西的内心。

宋南琛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地下室。

第43章 他还是很喜欢她

夜幕降临后没能及时亮起的路灯使街道一度陷入黑暗，从四周的高楼里透出的光亮是行人们唯一可供照明的光源，这样的景象总让人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城市迷宫。

完成朝九晚六大小周工作的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心麻木的完成今日的最后一场通勤。被生活的洪流推着向前迈步行走的他们偶尔也会认为自己并非是为了生活而努力拼搏，而是在进行一场自我放逐。不然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这辈子非要这样辛苦的生活不可。

陆嘉禾从工作室内走出。一直以来总会准时亮起的街道现在却突的只剩下商店内透出的光亮，高温所导致的大旱天气给整座城市供电造成了极大的负担。限电行动已经开展了几日，原本总是抱怨拥挤的地铁现下却成为了人们向往之地。

毕竟再拥挤也好，有空调可吹总好过没有。

陆嘉禾无视了手里发出振动提醒信号的手机，天空远处堆积起来的厚重云层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即将落雨的征兆。陆嘉禾下意识的回忆起自己包里的所有物品结果还是一场空。

正踌躇之际，有些陌生的嗓音在她的身侧响起：

“还以为你没有注意到手机消息正想给你打语音电话呢，怎么在这里发呆。”

眼前出现的青年身穿今年流行的穿搭，浑身撒发出一股子刚迈出校园的少年气息，一双眼眸亮起来像是动物园里被散养在外的小熊猫，歪着脑袋盯着陆嘉禾看。远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袭来的云层将天空割裂成两副模样，远处堆积起来的云层内昏黑一片，而陆嘉禾身后的天空却还是被夕阳照映得光亮。

陆嘉禾抿了抿嘴唇朝前走了一步，有些干涩的口腔内残余着美式咖啡那股苦涩中带着些许酸感的味道，此刻她生出想要即刻去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内购买一瓶矿泉水的想法。

齐其见陆嘉禾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头顶后的位置，便顺着她的目光向那片黑压压的天空。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还未等他开口再说些什么，身侧便小跑来一位戴着口罩的少女。

即便是戴了口罩也难掩对方的羞涩之心，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位少女应当是这名少女的好友，她们起哄着让对齐其外貌满意的好友鼓起勇气走上前要一个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