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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望岗(99)

作者:Seesaw 阅读记录


想要重新尝试拍摄人像这件事一直积压在陆嘉禾的心里,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去放弃的东西,所以她还是想要再次尝试拿起相机看向取景器里的景象。

在回国前两年,陆嘉禾就已经停止心理治愈的疗程,没有再出现应激状态的她自然也不需要再服用安定药物。只是她还是停滞在原地无法向前,她不想要就这样困死在这片荒凉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就这样停滞不前。”

陆嘉禾没有办法就这样看着身边的人都一鼓作气的朝着前方奔去,徒留她一人在原地踏步。她更无法容忍的是,即便自己得到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却还是无法走向自己当初的心心念念的未来。

干净简洁的妆造搭配上一组高曝光低饱和度的拍摄很快结束,趁着摄影和后期与艺人经纪团队沟通选片时,萧蔚然伸手招呼站在一旁的陆嘉禾上前完成她们刚刚达成的“临时合作”。

Sylvia 神情紧张的看着陆嘉禾拿着那款随身携带的 FUJIFILM wide300 站在摄影棚内,萧蔚然将刚刚戴上的发饰取下,想尽量以最随性的样貌呈现在陆嘉禾和相机前。

陆嘉禾对比自己还紧张的 Sylvia,弯了弯唇角露出让她放心的表情。随后便毫不犹豫的拿起相机将目光投向取景器内,wide300 作为一次成像的胶片机优缺点都十分的突出,它稍重的机身总是让陆嘉禾在拿起它不久后就不得不放下。

将眼贴近取景器的瞬间,未来得及聚焦的画面像是蒙上了层薄雾使得陆嘉禾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她眨了眨眼,手指搭在相机按键上时刻预备好捕捉下相机内即将出现的美好画面,然而就在聚焦成功后变得清晰可见的画面出现时,她的手却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起先陆嘉禾认为那只是降温所造成的寒噤,直到几秒后她开始出现耳鸣、眩晕等症状,时间没能拯救跌入泥沼的她,仍然将她一再向下拽去。眼前的景象清晰了一瞬后便被黑色所取代,她甚至还未来得及构图就已经无法看清取景器内的画面。

她的坚持,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耳边嘈杂的声响被一并吞没在耳鸣之内,身侧好似有人拽动了她的手试图将那无法遏制的颤抖安抚下来。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

就像她眼前重复循环出现的那些噩梦般的画面永远将她禁锢在原地无法逃离那样,好似是对她的惩罚和审判。

耳边混乱不堪的杂音混杂着耳鸣最终还是迎来了陆嘉禾午夜梦回时总会听到的声音,尖锐刺耳的枪击声将她彻底从梦魇中带回现实。

陆嘉禾明白自己的尝试再一次失败了。黑色的幕布被揭开,取景器前逐渐失焦的画面染上血色,她脱力的按下快门。手中的相机眦作响,被拍下的相纸已经生成。冷汗浸湿了额间的发丝,她缓缓垂下手失神的望向远方。

那张会出现偏色的相纸,就像是陆嘉禾已经脱轨的人生。

无论最终呈现的是何景象,都已经不可逆转了。

再次睁眼时房间内只剩下一片昏暗,被拉开小半的窗帘任由霓虹灯照映进屋内,空调的热风还徐徐的吹拂着。陆嘉禾从睡梦中辗转清醒,掀开盖在身上的软被后扯了扯衣领,长时间处于过分干燥的室内导致身体有些缺水。

她眨了眨因为沉睡而变得轻微浮肿的眼,翻身立起身子走下床去到客厅拿起恒温水壶倒了杯温水,像是掐准了时间般,手机铃声在陆嘉禾拿起杯子的同时响起。

“.......喂。”

“听你的声音像是还没睡醒,吵到你了吗嘉禾?”

电话那头传来戚柔温和好听的嗓音,极度渴求水分滋养的喉咙并未因为陆嘉禾刚灌下了那少许温水而立即恢复,沙哑的声音很快便被戚柔听出了不对。

陆嘉禾有些呆滞迟钝的摇了摇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饮尽,喉咙好受些后才想起自己刚才的摇头动作现在也只有自己能看到。

“没有的事,我刚睡醒所以会这样。”

“这么晚还特地打电话过来,怎么了?”

晕晕乎乎走出卧室的时候没有穿上拖鞋,现在的陆嘉禾只好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返回房间,将空调关闭后她将紧闭的窗户打开给屋内透透气。

在拿起手机时陆嘉禾习惯性的去瞥了一眼时间,她这一觉竟是从下午四五点睡到了十点。

在之前和戚柔的聊天中了解到她总是习惯早睡早起的那类人。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有不得不现在说的事。

见陆嘉禾这样直截了当的发问,戚柔那边愣了愣随后默默的回应道。

“之前的那件事,我已经告诉南琛让他不用顾虑我,可以做他想做的事。”

“他......大概还念着从前大家的情谊,没有用很直接的方式将那件事公之于众。”

“应该是和周沉谈了些什么,他们说想要回 B 市将这件事彻底做个了断。”

戚柔的话没有说完,她刻意断在了这里。

她所说的前半部分陆嘉禾已经知情,毕竟当时联系戚柔开诚布公的说出宋南琛现在处境的人是她,她自然也是第一个知道戚柔对这件事态度的人。

周沉和宋南琛的恩怨真至今日也没有画下句号,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宋南琛本人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以怎样的方式彻底结束这一切。

按照其他人的想法,当然是直接拿出证据指证周沉和他现在的所在的乐队并非《留夏》的作曲人,然后让真正的剽窃者身败名裂,洗脱宋南琛这些年所承受的冤屈。可是这其中的纠葛并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样简单,宋南琛和周沉一手组建创立了 RUNners,却也亲手毁掉了这个他们曾经的所有心血。

“周沉希望......我们都在场,他希望我们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然后,他会去自己公布这件事。”

“最后的愿望.......?什么愿望?”

陆嘉禾耳边传来戚柔最后有稍许哽咽的声音,这件陈年旧事其实对于她来说除了想要将宋南琛从前所无辜承受的冤屈清洗干净外,她的立场最为边缘。身为亲眼见证乐队成立和大厦倾颓的戚柔,才是其中除去四位成员外最无法接受那段过往的人。

虽然陆嘉禾和父母所居住的房子远离了嘈杂的市中心和燃放烟花的广场,小区里还是会有贪玩好奇的孩子会选择在距离家最近的空地上玩乐。晚饭后屋外便开始烟火不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对人体有害的二氧化硫刺鼻气味,却添上了几分年味。

今年因为陆嘉禾回到 B 市过年的缘故,家里难得的走起了亲戚,一连几天她都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等她回过神来时,距离返回 A 市的日期只剩三天。

“突然还有些感慨,我好像真的很久没回来了。”

陆嘉禾和宋南琛漫步在曾经还在江北高中上学时经常一起走过的街道上,他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手心里扣着,突然冒出这句话语。

这次回到 B 市,陆嘉禾和宋南琛都以优先陪伴自己的家人为主。除去除夕那晚凌晨守岁时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将她偷偷从家里叫走,他们在小区的角落里放了场烟花外就没再见面。

“两个城市相隔的距离也不是很远,这期间你很少回来吗?”

在距离江北高中不远处的小摊前,陆嘉禾寻觅到了一股香甜气味,随即决定停驻在此买上一份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她歪了歪脑袋接过老板伸手递过来的袋子却没有立即打开包装袋吃上。其实陆嘉禾一向嫌剥栗子的过程太过繁杂,购买糖炒栗子的初衷也只是因为它浓郁的香气。

那是一种在冬天闻到会令人感到幸福的香气。

宋南琛看出了陆嘉禾的小心思,顺势接过刚放进她手里不过几秒的纸袋。他牵着陆嘉禾坐在江北高中对面的一张长椅上,随后打开包装袋开始剥起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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