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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晨中去(11)
作者:周南九皋 阅读记录
她仰头望着面前的人,眉眼展笑,轻声应道:“等我们结了婚,我定然就辞去了,那时还有的要养呢。”陆停之也随其低头轻笑,顺势将人揽入怀,几番亲吻过她的眉眼,玉笙将头埋入其颈间搂紧他,再度避开了他的亲近。
随后不久,陆停之离开了公寓,她站客厅的窗边,慢慢悠悠地拆开那束玫瑰,修修剪剪,插到花瓶里。
棠妈出来时见她在插花,便想起了楼上阳台上整束都还泡在水里的花——“周小姐,上房还有一束哩。”
玉笙也想起这回事来,神情停顿了一下,才道:“我自己去收拾就行,你去忙吧。”
棠妈也转回厨房了。
待到用过晚餐之后,她才上楼到阳台上,那泡在水里的一大束鲜花,已经可见萎败,玉笙蹲在那儿挑拣出还完好的一部分,再经修剪,全部都插到了上房的空花瓶里。
第9章 又一年夏
“陆伯母,您太客气了,我今日还有些事要忙,实在赶不过去,你们玩好呀。”
电话那头的人惋惜地叹了一声,说下次要一道去,便挂断了电话,少君抱着一摞文件,站门口听着,见其走出来就又调侃说:“哎呦喂,这陆少爷都领你见过陆太太了,难怪要这般有恃无恐?听得出,陆太太很满意呀。”玉笙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堵在门框边上,勾唇笑道:“也不知是谁非要在周末接这活,大清早的就又回到这闹心之地?”
“哎呀,这不是黄督察突然要昨日的归档文件吗?”少君似也满脸幽怨,玉笙可不会再被她骗了去——“你可别想蒙我,他怎会一来就找你,还说不是你拉上我,自告奋勇接了这活?”
站跟前的人随即面露喜色,倾身靠近她耳边说:“黄督察一会儿是要去乔山林赴宴的,到时我们也是可以去的。”
玉笙眉头一紧,少君已站直了身体,继续说,“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怎么样,我今天这身打扮还不错吧?”
“我还以为,你是又要与那什么梁先生约会。”
“别提了,那姓梁的根本靠不住,人都不知跑哪儿去了,也没个消息。”
她垂眸看向别处,神色眼见得落下去,少君低头清了一遍怀里的文件,低声自语道:“忙了一上午,可算是理清了。”
“……你现在便要去乔山林了?”
少君扬起细长的眉,眼神里不掩激动:“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我还有事,怕是不能陪你去了。”玉笙刚说出口,那生动的神情瞬时暗下来,她拉着她就开始劝:“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去?”
“这么难得的机会,是你要抓住才是。”她走下门台,弓腰拿过自己的包,面带着微笑回头来,“今年年底,我们便要订婚了。”
少君怔在那儿,神情变换了几番才反应过来,只是愈加沮丧了——“难怪陆太太都对你这般嘘寒问暖?原来是都到这一步了。”
那怎么会只是嘘寒问暖呢?不过是想盘查她的行踪,才会将电话打到这儿来。玉笙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头道:“你快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玉笙……你真的是,深藏不露啊你。”少君抱着文件走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真的太讨厌了……”
玉笙转过身,腰抵着桌沿,一只手支在桌上,低头苦思乱想。她时常坚定地想着与陆停之结婚——那份遗产足以她过好这一辈子,但周锦言不会轻易将其交到她手上,她也不知这点杯水车薪的工资能维持到几时,如今棠妈的工钱、公寓的大多开支都还得靠着周锦言过活,只要年纪一过,这份工作她多半也是保不住的。
然而,她还是应了钟先生的邀请。
玉笙在街边拦下一辆车,从掩目的建筑群中脱颖而出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她仰头望着,厚重的钟声传响整座城,渐而溃散,变得浩渺,余落一阵沉寂的恍惚。她低头坐上车,绕路回去了。
午后时,烧红的金轮独占一头,蛮横曝晒着一切毫无遮掩的事物,在热浪无休无止地拍打下,那路旁的一排柏树都好似要融化了去。玉笙从上房跑到客厅,又灌了不知第几杯水。
“这才刚进夏,就已经热成这样,今年怕是个酷暑。”棠妈坐一旁扑腾着扇子,也不禁为这天气叹一声。
“早知这么热,我回来时就该买些冰块回来,”玉笙摊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不然,现在就可以做点冰镇的酒了。”
棠妈放下扇子,低头继续做着针线活,含在嘴里的笑声似也快融化了,她道:“我还不曾见过像周小姐这么喜欢酒的姑娘家。”
“姨妈就很喜欢喝酒,睡前要喝,醒时要喝,饭前要喝,饭后也要倒上一杯,那时,在这公寓里,酒比水都多……”她望着天花板又想起了以前的时日,棠妈嘱咐她说:“酒要少喝才是,喝多了伤身。”
玉笙翻身伏在沙发背上,下巴抵着手臂,眼中见得清亮的笑意,点点头回应道:“谁说不是呢,可她总是听不进去。”棠妈神色轻愣,抬眼对上她的笑脸,轻声补充说:“我是说周小姐要少喝酒。”
她移走目光,笑容暗去,低声应了一声,便又转身卧进沙发里。
被阳光照得敞亮的客厅又沉入安静,从窗边流进来的蝉鸣却也不显聒噪,好像还降去了一点温度,玉笙缓缓慢慢地扇着扇子,微垂的眼眸瞧着窗外,很快又不见了神。
“叮咚——”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边望去,棠妈收拾着腿间的绒线准备去开门,玉笙站起来说:“我去吧。”说时,她人已走到门廊。
“周小姐,有您的信。”
门外的邮递员抬着胳膊揩汗,随之将信件递给她,玉笙低头看时,他已跑出门外的小草坪,骑上自行车离去。她边看边关上了门,目光盯着上面姨妈的亲笔,玉笙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将其放到了柜上,待她回头来看第二封时,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信。
“怎么了?”棠妈见她愣在门前,便也走了过来,玉笙放下手,似是并不在意地回道:“是隔壁钟先生的信,他们送我这儿来了。”
“我送去吧。”棠妈已经收拾好,准备动身,她却转过身说:“你忙吧,我去就行。”
“那您尽快回来,莫要晒中暑了。”
玉笙低头换鞋,随后拿着信出了门。路旁的柏树已投下影,有序地排列在路面上,仿佛一堆一堆的草垛。她走到那大门前,还是只见那条通向油绿、泛白刺眼的路,玉笙踌躇不前,直至头顶晒得发烫,才伸手去按门铃。
一个肤色微暗的男子出来开门,随其,那个名为蒲元的管家从绿荫中走出来,他微微躬身示礼,道:“周小姐是有何要事吗?”
“……钟先生的信件错送到我那儿了。”
蒲元接过信件,低眉确认着,那映着日光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过封口处,随之说:“劳烦周小姐了。”玉笙见此,眸光顿时冷却下来,淡淡应了一句“无妨”,便立即转身离开。
她还没走出几步,一辆轿车迎面驶来,身后的大门很快朝两侧完全敞开。车停在门前,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铁皮反射过来的光叫人挪不开眼,玉笙抬手挡着光,车里下来的人亮白的衬衫亦是刺目,他将手里的外套交给旁边的人,如是磅礴的影子渐而将她罩着。
他神色轻悦,微微眯起的双眼可见笑意,他道:“周小姐可是有事要找我?”
“没事,只是您的信送到我那儿来,就给送过来,”玉笙放下手,许是心有怨气,她见他难得地没有慌乱,“您回头再仔细看看,那信可有什么问题,若是有,我许是能找到那邮递员来问问。”
钟先生唇角的笑意凝然,目光瞟过后面低眉危立的蒲元,很快又恢复笑容,只道:“不过一封信,若是有问题,那肯定也是这寄收信件的人有问题,周小姐也无需找那邮递员来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