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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晨中去(23)

作者:周南九皋 阅读记录


这是什么样的情意?是悬空不着地的,犹如某一刻癫狂的念头缥缈,又似梦境迷幻,仿佛身体贪恋依附,意志却孤立独存。这致使人出现重影,在万众之中脱颖而出,引人沦陷。

她渐而挺起腰,凑近了仔细地瞧,目光游移在他眉眼间,飘忽茫然的神色中晃现惊喜来,凤眸噙笑,似弦月柔和朦胧。

钟徊也不禁随其而笑,抬手抚开她眉前的头发。深情只在一念之间,便一发不可收拾,它比日久掺和取舍得失而生的情意更具疯魔似的蛊惑人心的能力。

“那他会是什么样呢?”他问。

“……和你一样呀。”

她答得欣喜,尾音带着绵长的感伤,那许是晨时山边呈淡紫色的朝霞。

忽重忽轻的气息在面颊飘来浮去,似是一只羽毛轻挠着喉咙,使人欲生咳嗽之意,却又一口气堵在喉中,不上不下,反是拢聚所有感知都集中在了这一点似有似无的痒,渐而让其凭空蔓延全身。

使得他只能俯首贴紧,那贴在脸上的双唇随之深深地吻了吻,她便滑进其颈间,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再而搂紧。

蒲元跨进客厅,两人又恢复了来时的状况。

“咳,先生,要不我去周小姐的公寓叫人来接她回去?”

钟徊低眸想了片刻,只道:“眼下这个情形,许是不便让他人见了去,等她清醒了再说吧。”

“……我听说周小姐已与人定了婚约,再这么待下去,怕是更不妥。”

“我自有分寸,不用提醒我。”

蒲元立即低下头,“我并非此意,只是怕有心人看见,以此做文章,坏了您的名声。”

“名声?”他问此,抬眉笑言,“你刚来,还不了解燕台,这里不比翼州府,人人都有些可能的,但在这里没有,或许是过于安宁,反而使得一切都成了定局,三教九流是不成文的分割,你是什么人,他们早已划定了类区,跳跃他们的认知基本是不可能。”

“燕台当真是皇室最后的落脚点?”蒲元对此仍是迟疑。

“你若是去到某一世家历时几十年的宅邸,便知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他们确有证实这一点的有力证据。”他说时,便起身而去。

待蒲元回过神,只听见了楼上的脚步声,他低头便站在原处候着,直到钟徊再下楼来。

“还有事?”

“咳,是刘小姐写信来,刚送到。”

他走上来,蒲元将信交到他手里,借其看信的空档提道,“若是您打算长居燕台,何不将刘小姐也接来?”

“来燕台做什么?”他随手把信放桌上,扯下领带,脱去外套,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坐下来,他倚靠垫枕轻抿了一口,继续说,“她有自己的来去,若有一次的干涉,便会扰乱别人计划的轨迹,而你并没有比之更好的路可以让其永远安顿,既是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自以为是地插手其中。”

蒲元眉头紧锁,神色略有失望,他含颚垂眸,沉吟了良久,低声说:“我以为,先生是有这样的路可以给的。”

安坐沙发上的人似是听得什么笑话,笑意满目,慢条斯理地打开案上的烟盒,低头点上了一根,两指捏下烟来,唇间呼出袅袅白烟,眸底笑意也随着这一缕缕烟雾飘散。

“谁也没有这样的路。”他淡淡地应说,“若是有,那也只存于好听的话语里。”

蒲元不语,心里知道是钟先生不愿背负任何牵扯,名声于他也非必要的东西,人只要有些能力,走到另一个地方,再不堪的名声也能焕然一新。

而他大肆收揽着通行四方的钱财,却又是要通向何处?

钟先生掐灭烟头,又上了楼,蒲元拿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叫来一个佣人到隔壁送去了一封信。

而窗外,暮色渐深,宁静之中,华灯初上。

“今儿不是去听戏了,怎么还有空来?”

“戏有什么可听的?”陆停之伸手端起酒杯来,闷声灌入喉,苏倩收去目光,也一言不发地望着流光溢彩的舞池,俄而,他忽然倾身向她靠来,说是,“你说她与那姓钟的认识,可她却说不识,昨夜他们也无交流,所以你在骗我,是吗?”

“我骗你?”苏倩陡然激起情绪,又立即压在胸口,但声音依旧起伏不定,“陆停之,对于她,我比你了解得多,钟先生不仅是她的邻居,也是她苦恋数年的人,她喜欢他,这你当然不知道,而你……”

她猛地反应过来,怒火再难抑,反手推开他起身——“陆停之,你敢诓骗我?”

“我真弄不明白你想的是什么,难道只要不正面从你口中说出真相,而是一门心思地引我自己去发现就能让你不用愧疚?你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吗?”

所有怒气被轰然拍散,她只觉身体下沉得笨重,不能动弹,而陆停之却顺势仰靠着沙发背,悠哉悠哉地抽起烟,悠然道,“喜欢可太容易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说上几句,但她只会与我结婚,也只能与我结婚。”

苏倩盯着他,只觉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遍,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翻找着一个充满美好的他。她随即放轻了语气说:“你为何要执于和她结婚呢?”

他倏然站了起来,拿上他的外套,嘴角衔笑说:“因为我爱她呀。”

轻飘飘的语气犹是说着玩笑话,而她不会将其当真,但也不会再挽回。如此看来,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或许没有人能够从他们身上占得分毫便宜。

苏倩望着远去的人,恍然发觉,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所有的深情凭风起,随风散。他们不爱任何人,只爱自己,或是说他们爱的是陷入深情时的某种满足感,和因情所生的飘忽离地的另一个自己。

她收回目光,离罢自己的裙摆,背向而去。

“叮——”

摇颤不止的电话晃着客厅的安静,蒲元从外面走进来,利落地接起电话。不过几时,钟先生便从楼上书房走下来。

“什么人?”

蒲元放下听话筒回话:“是方先生,他问您明日可否有时间,若可以的话,明儿午时去戏院一趟。”

“他没说是为何事?”

“没有。”

“准是又找的借口。”他转身往回走,可行到楼梯旁便又止步停下了,而楼上欲要下来的人也停了步。

蒲元不知所以,只以为他是还有事交代,便问:“您还有事吩咐吗?”

钟徊应势垂下眼帘,侧身回头,挥手示意他下去,随之踏上了楼梯。蒲元似也猜到了什么,朝楼梯口探了一眼,才忧心忡忡地退出客厅。

彼时,楼上进退两难的人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脱口而出便是:“……您怎么也在这儿?”

“因为,这是我家。”

“啊?”玉笙心一抖,迟疑地环顾四周,心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是我喝醉酒,跑人家家里胡闹来了?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啊……

想到那画面,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头,涨红了整张脸,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额……抱歉啊,我,我可能当时不、不太清醒。”

“没关系,既然那是不清醒的时候,眼下周小姐应该也清醒了,那就再说一遍,如何?”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不偏不倚地站到她面前,她的羞愤也跟着抖乱了。或许,她真的将什么都说了,无尽的恐慌、心虚在身体里转成漩涡,晃得人头晕眼花。

“我……”

忽而伸到眼前的手抚过她眉边的发丝,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及皮肤,玉笙睁圆了眼睛紧望着他,猛然浮上来的气屏在嗓子眼,又一点、一丝地,小心翼翼地呼出口。

他俯下身来,以几乎可以触碰的距离与她相顾,玉笙不由得伸手去碰他,半掩在他阴影里的眼睛从惊恐中脱离,浸在不知是欣喜还是感伤的泪水里。

“你总是说着一个人,用好许生动、漂亮、前所未闻的话去形容他,我听着也好生羡慕。”他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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