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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晨中去(41)

作者:周南九皋 阅读记录


“啪——”

马鞭清冽一响,她身下的马忽然激起,玉笙还不及反应,颠簸使得人顾不了一切,只拽紧了缰绳。

“钟先生用不得如此小心。”程颢清握着马鞭,指了指那逐渐得控的人和马,事不关己地讲,“喏,钟太太比想象中还……强悍。”

“人长到这个时候,每做的一件事理应是带脑子的。”

钟徊冷然说罢,扯下缰绳,纵身上马追去。

“颢清,你在干什么?”程夫人压着怒气,眉上的青筋更显突兀,“若是出了事,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他更觉得躁闷,把缰绳随手一甩,下了马。程夫人咬紧牙深呼一口气,才放下语气来:“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胡来呢?”

她好生劝着,可人已不耐烦离去。

“刘小姐。”

刘湘如还瞧着远处,心不在焉应答:“嗯?赵先生有事啊?”

靠近她而站的男人,相貌端正,他浓黑的眉毛尤显得严谨,高领衬衫一丝不苟地贴合修长的脖颈,黑色西装服帖规整。

“我想请刘小姐跳支舞。”

湘如抬高下颌,面露友善:“当然可以。”

赵凌峰顺势伸出手,两人相引进到起舞的男男女女中。

“刘小姐看见钟太太了吗?”

“看见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真是个鲜活明媚的佳人,在翼州府难得一见这样的。”

她无谓地抬了抬眉,昂首笑言:“赵先生这么欣赏,何不也去燕台寻一个?”

“说起欣赏,赵某会更偏向刘小姐。”

湘如得心应手地展颜一笑,柔情眸光勾人心处。

此时,远去不知处的人和马终于缓下来,再近一段路就进到深林了。

“吁——”

“你怎么来了?”玉笙伸手借他的力下马来,口中还念念有词,“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是嘛?我见你们聊的也不少。”

“他是月河的朋友,之前见过几次。”她凑上前,眼底的怨怒已去,全然明朗的笑意也惹人欢喜,“我们会回燕台去,对吧?”

“你想回去了?”

玉笙踮脚仰头轻吻过他,含笑应道:“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钟徊伸手搂过其腰,稳住她的重心,也俯首吻了吻她的眉心,温声细语:“等这些事一结束,我们就回去。”

“我发觉,来翼州府后,你老了好些啊。”她仔细看着、抚着他的脸,眼底忧虑诸多。

他哭笑不得,捏着她的脸颊问:“你说什么?”

“以前我见你时,你总是活泼好动的,现在整日沉闷着,话也说得少了。”玉笙放轻了声音,贴身搂紧他,“我像是看花一样,见你从盛到暗,这让人心急无力。”

“……不要担心,只是手头的事比以前多了些,过阵子就好了,嗯?”

她随声答应,鬓边贴紧的吻使人愈发得迷糊。她克制着她的爱,生怕多出来令他困扰,谨小慎微地维护着他们心意相通的婚姻,然而,她还是见不到可以令他们都能坦然的停歇之处。

或者说,他们相知相守,守的是什么?

第31章 无声较量

忧虑起了头,便没了尾。

他们回到那宴上,玉笙与人谈起轻松的事,别人的欢乐让她忘却了顾虑,而她始终都握着他的手。

由此,程衍调侃她说,在翼州府,太太夫人可不会像钟太太这么管顾自己的先生,多是放手时,他们才会记起好。

“记起好的时间多着哩,人的心绪一刹那就会改变。”她这样说,旁人听了不禁跟着打趣她几句。

湘如回眸看去,心里磨砂似的,沙沙作响,令人躁闷不已。

她心生一种冲动,迫切地想掀开她虚张声势的平静无谓,里头藏的定也是惶恐不安。

“刘小姐好像挺欣赏钟太太的?”

湘如倏地拾回目光,杯中的酒又满到原样,怒火舔舐着心尖,升腾的烟雾使得躁闷更甚。

“赵先生都说了,她是难得一见的佳人,那自是吸引人的。”

赵凌峰稍俯身,自顾着碰了碰她的杯,低声道:“倘若刘小姐也放开自己,定然是更吸引人的。”

她凝眸盯着酒杯,那股烟火味的躁闷好像寻得了出口——“什么意思?”

他说:“我想,钟太太有的宝贝,不止家世,如果刘小姐只是将她当作一个年轻、不知深浅的姑娘,那就太轻敌了。刘小姐有兴趣听吗?”

湘如抿紧唇,心有迟疑。

阳光渐而淡化,四方风起,吹着人已有凉意。这轻松的聚会也接近尾声。

钟徊抚着掌心纤细净白的手,修长的手指节节匀称,宽而薄的指甲修剪得贴服指尖,似是一个个饱满的月牙,染上绛红的寇丹,映衬着手背经脉的青色、无名指上祖母绿的艳绿,衬出薄纱似的欲。

他揽过她另一只手,食指上雕花的金指环也出奇地合适。

“在想什么?”

朝车窗外看着的人回头来,唇角带上笑说:“你听见有人在唱曲了吗?”

他定神细听,一起一落的汽笛声里当真夹着幽柔的歌声。

“竟然还有人听费小姐唱的曲。”玉笙不由得跟着音律轻敲起他的掌心,“她的声音总是很有辩识。”

“在这里,费小姐的曲不会过时。”

“以前,我和苏倩都喜欢去听她唱歌,后来她不唱了,苏倩就时常唱给我听。”她倾身过去,伏他肩上,抬眼期待地望着他,钟徊压着笑道:“我可唱不了,你如何不唱呢?”

“我……唱得不好听。”玉笙见他不信,便又解释说,“我若是能唱得好,还能缠着苏倩给我唱?”

她曾无意中听他在花园里哼唱过。

“你小唱几句也行。”

“明日叫他们买台留音机和费小姐的唱片回来就是,你别再赶鸭子上架了。”

玉笙紧靠着他的肩,见他还是抗拒,只能悻悻作罢。

“情已作云烟散,费尽千般心思……”

幽暗的歌曲从红艳唇间吐出怨。赵凌峰回头看她低吟浅唱,眼眸浮光闪露,心思都粘上了那无心嗔怨,却又无意流出的神态。

“如果刘小姐想听我解析钟太太,便先给我讲讲钟徊与你的事。”他随手弹了弹烟灰,淡然补充道,“我是说,情事。”

湘如诧异看过去,旋即抬高下巴,戏谑道:“怎么?赵先生原是喜欢听别人的情事?”

“私密的情事,才是一个真实人的体现。难道刘小姐到了如今年岁,还羞于启齿这种事?”他吐出白烟,似谈的只是一件寻常事,“钟太太便不会,你信不信,她与钟徊的情事,时常是她主导的,虽然许是会生疏?”

“难道赵先生亲眼所见?”她笑道。

赵凌峰并不恼她的调侃,仍从容应答:“不曾,但这并不难猜,她性情随和,对钟徊的情意可谓是毫不掩饰,而使她处于主导地位的也不是情欲,是热情和心意,于是,这便成了她予自己和别人的快乐,同时,她又是不经人事的,故而生疏,这是最引人沉迷的。”

“……我不是来听人猜想的。”

他掐灭烟头,起身走至其身后,湘如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还一脸俨然的人倏尔贴紧,掐在腰间的手毫无征兆地游进双股间。

“混蛋……松手……”

“当你不再将这人人都可以做的事视作最宝贵的筹码时,才能跃过看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恰有真理似的说此,而已伸进旗袍里的手更肆无忌惮,沿开叉处蛮力撕开来。

“你不会真觉得他会娶你吧?”赵凌峰一语道破她不愿承认的心思,瞬时恼羞成怒,将人推开。

“王八蛋,敢欺到我头上来?”

他却无谓地弹了弹臂上的烟灰,慢慢道:“我可不是他,有的是可以给你的,刘小姐若是想清楚了,我随时恭候。”

话语落地,人也走了。

刘湘如深呼一口气,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旗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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