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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晨中去(56)

作者:周南九皋 阅读记录


多看几眼,由不得便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绮丽。

玉笙转回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心脏陡地一跳,被吓得不轻。

钟徊淡着语气问:“怎么了?”

“……没事,你那边看得清吗?”她面前挡了不少人,钟徊点点头,她起身绕过去欲想换座时,他抓住她的手也站起身来,说是要换个位置坐。

这一换便是换到了前面去。

“钟太太,好久不见啊。”

印象里的程六爷不过几年,变得愈发圆润了。

“好久不见。”

他搭着扶手,转头面向他们这边,浑圆的脸堆起笑容道:“钟太太在翼州府待了几年,倒是变了不少。”

“是嘛?我自己倒是没有觉出变化来。”玉笙笑应。

“我可不乱说,想来钟徊与金二太太对你的影响许是最多的,这一点,钟徊肯定最清楚吧?”

钟徊面上带笑,倒也没有应话。

而后,人越来越多,玉笙借故退出去找陈夫人她们。

“钟太太,你可算来了。”白太太随即挽上她的手,向她示意里头热闹的赌局。

“玩什么呢?”

“骰宝、牌九、麻将什么都有呀。”

适才看见的女人,正坐牌桌上,兴致昂扬地下注摇宝,白太太说,“她便是护军府的四姨太呀。”

“四姨太?”

“是啊,她们正要凑一局麻将呢,邹太太找陈夫人去了,不知道香意来了没有,若是她上桌,赢的可能就大了。”

玉笙倒是没想到香意打麻将这么顺溜。

彼时,邹太太找到陈夫人,而香意说是要去趟洗手间,便不知去向。

“程温如今的钱财几乎都是从钟徊手中转过一遍的,杜军长若是能将人拉到自己的营,您近来看的那批军火还是个问题吗?”

“先生可有法子拉拢?”

留着一嘴胡子的中年男人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道是:“杜军长,这可我说了也不算数,还待时机成熟。”

“时机……”杜军长了然,意味深长道,“先生的事,我自是全力以赴。”

两人似是达成了共识,一同下楼梯回到热闹的社交场上。

而一直站在梁柱后的香意,目光紧随那胡子浓密的男人,见他左右逢源,很快便与钟徊搭上了话。

她深呼了一口气,神色凝重。

而这头,邹太太等不到香意来,便将玉笙拉上了牌桌。

“这能行吗?”白太太还是有点担心。

陈夫人说:“你又不是没与她打过,见她赢得还少吗?”

“是哦,上次她可赢了我不少的呀。”

“来吧,我们也打几圈,有好几天没有摸过麻将了。”陈夫人拉她到了旁边的麻将桌。

玉笙摸着手里的牌,起落之间利落干脆。

“钟太太也经常打麻将吗?”四姨太和声问道。

“也没有经常,只是偶尔打几圈消遣消遣。”

玉笙垂眸理着牌,嘴上话语亦是轻和。

几圈下来,还算如常,只是敌对的两人赌注越下越大。

她一不留神,从肩上伸来一只手,将她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一局定胜负,要赌就赌大点吧。”

身后人无关痛痒地拉来一旁的椅子,硬挤下来坐旁边,玉笙瞥了他一眼——“你阴魂不散呐?”

梁智儒可不管,只道:“赢了算我一半,不行就换我。”

“梁少原来是与钟太太认识的。”四姨太亦是将剩余的筹码都押上了。

“岂止是认识啊?我们简直不能再熟了。”

他这一行径很快便引来了围观,邹太太已经输了几局,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玉笙。

若是输了,就让梁智儒吃不了,兜着走。

押进所有筹码的一局,呼吸都觉慎重。

“这人是何许人?”白太太小声问。

“燕台梁家的。”

“怎么会与钟太太相识?”

陈夫人含颚低声道:“你忘了,玉笙也是燕台的,是周家人,他们是世交。”

两人嘀咕着,全然不知香意已然在旁边站着。

“哎哟,吓我一跳。”白太太朝后跌了一步,陈夫人将人扶住,随即倾身来问:“香意,你适才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找您呀。”

“原来还想让你上去帮岚儿的。”

香意如常应对道:“这么重要的局,邹太太若是找我上去,岂不叫她们先笑话了?”

“也是哦。”白太太先道。

陈夫人这才作罢。

而牌桌上气氛越紧着,玉笙身体稍后仰,垂眸之际,瞥见那片小纸已然只剩一角踩在她鞋跟下,旁坐的女子踩了大半。上桌前,邹太太便也提醒她,与四姨太一起的女子最善出老千,让她注意着。

玉笙盯她半天了,终于逮着机会了,可她仍是明目张胆地在她脚下抢。

“当——”

抵在她旁边的脚直撞上桌腿,她得空踩着纸片迅速往后移,纸片悄然无息地飞到另一侧的皮鞋下。

“没事吧?”玉笙旋即致歉,“真是抱歉啊,可能坐太久脚有些麻了。”

对方和气笑道:“没事,钟太太该你出牌了。”

她随便拿了一张,直接出牌。

“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邹太太瞬时眉飞色舞,摊开了牌,“胡了。”

这一下,周围看着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赢了赢了。”白太太咬着字说,仍是难掩激动。

围看的人散去,邹太太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包,面上带笑道:“四姨太,下次再一起打呀?”

“当然了。”四姨太似也看不出多心疼,理罢裙身,便转身离去。

等几人回过神来,才发觉少了个人。

“玉笙呢?”

香意朝门外指了指,才见她已随一黑色身影朝里走了。

“你的牌没有打尽兴?”他的语气像是如常的聊天,玉笙张了张嘴,又抿住不谈,两人相隔一张椅子、都面向舞池而站,沉默有时,钟徊俯身拿过桌上的酒,低头喝了有半杯。

“我原也不是要去打牌的……”她停住了解释,转而说,“你若是想说什么,便直接与我说吧。”

他回头望向她,面上常有的温和沉了沉——“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现在并不想听,等……”等她找回之前那样的状态,再来听他这些或远或近的话,或许那时她便又可以像此前一样理解他们的一切说辞,“等过几日再说吧。”

“你说什么?”他脸色骤降。

玉笙道:“我先回去了,你忙完了再回来也不迟。”

“玉笙……”

她孤自离去,好像什么都与她扯不上关系。

玉笙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空无而渴望得到,那如姨妈于她的警告——“永远不知足而自私地想要占据别人的人,那是关乎你自己的一切,你凭什么要怨别人给不了你?”

她深信这只是暂时有的念头,或许明后天她就好了,一切便也重归于以前。

“太太?”宝珍一愣,“您、您没事吧?”

玉笙垂眸应了一句,便绕过她往里走,泠乐在客厅喊了声“妈妈”,她擦了擦眼睛,回应她:“嗯,我回来了。”

泠乐随即跑出来,那只焦黄的小幼犬还跟在她身后。

“哎哟,泠乐吃饭了吗?”玉笙将她抱起。

“我给小狗狗吃了饭。”

“什么?”她回头看向宝珍,宝珍一听便有不好的预感,先一步跑回客厅查看,果不其然,她的小碗还放在地板上,里外都舔得干干净净。

“我才出去这一会儿呀,小泠乐,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玉笙也叹了口气,只得让宝珍再去做。

“下次不可以把你的饭给小狗狗吃,听见没?”

“那它吃什么?”

“我们给它吃其他的,还有啊,小狗狗吃过的东西,泠乐也不能再吃了。”

“我知道,爸爸说吃了会生病,生病就要吃药,我不想要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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