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落花记(12)

作者:芙青枝 阅读记录


她沙沙写字,写着写着笔尖顿住,印刷的字和她的笔记飞起来,注意力回到周如栩方才的短信上。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孔姒拿出手机搜索,“男性 自慰”。

一条写着,“青春期的雄性生物处在激素水平狂飙突进的过程”。

圆珠笔滚到地上,“啪嗒”一声把孔姒惊醒,她关上手机,把飞在空中的字一个个找回来,强迫自己回到课堂。

方才屏幕里冷不丁出现的模型示意图,孔姒没敢细看。在今天之前,她对男性的裆部只有模糊认知,那里是脆弱的,不论这个男人体格多么壮硕。

此时此刻,脆弱有了模样。

日落的大道上,公交车陷进水泄不通的晚高峰,堵得寸步难行。孔姒耳机里的音乐莫名卡顿,两秒后有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是齐烽的名字。

“喂,齐叔叔。”孔姒摘下一只耳机,以听清自己说话的音量。

“在公交车上?”齐烽很清楚她的时间安排。

“对,堵车了,走得很慢。”

“离律所的楼还有几站?”

孔姒往前望,看见写字楼映着夕阳的玻璃墙体,“下一站就是了。”

“那你下一站下车,在我的停车位等我,我正好要下班。”

孔姒当然开心,她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尤其在母亲去世后。

等到齐烽出现时,孔姒发现她很难笑出来。因为齐烽提着一个纸袋,上面的logo她下午见过,纸袋里面装着一杯雪顶咖啡,一块草莓慕斯蛋糕,和补习班男同学送的一模一样。

这令她想起周如栩的话,好像已经被齐烽抓住早恋证据,尽管她完全没有早恋的心思。

唯一不同的,是齐烽的说辞,“堵得厉害,回去会很慢,你先吃点。”

“为什么……买这个牌子的?”孔姒挣扎了片刻,把纸袋接过来。

齐烽手抬得不高,偏偏和裤腰的金属皮带扣持平。孔姒目光从他的手,不受控地滑到他黑色西裤的裤裆,做贼心虚地停在他的皮鞋上。

严谨科学的器官模型图,不讲道理从脑袋里蹦出来。孔姒慌得几乎两眼一黑,愧疚于自己满脑袋的污糟,亵渎一个对她无可挑剔,比孔隅更体贴的长辈。

“我比较习惯吃这家,今天出了新的推荐搭配,正好是你喜欢的草莓蛋糕。”齐烽没体会到她内心的异常。

汽车驶出地库时,夕阳更低些,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碳点儿,红光又浓又暗。

孔姒把纸袋放在膝上,手指撑开袋口,肚子传来“咕”的一声,她抬头偷瞄正在开车的齐烽,欲言又止。

“怎么不吃?”齐烽看着路况,也分神看着副驾驶犹犹豫豫的小姑娘。

他戴着腕表的手正在转方向盘,夕阳在表盘上折射一簇闪光,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布料折得规规矩矩,和他一贯带给孔姒的感觉一样,一丝不苟的成熟。

“其实……我今天下午收到过这些东西,补习班里一个男同学送的。”孔姒决定坦白,她就是想看齐烽的表情,一定和孔隅的表情不同。

以前那些时候,孔隅也曾听闻有男孩给她送东西,他脸上是轻松的笑。那时孔姒年纪很小,男孩们送东西可能真的只是交朋友,从父亲的视角看,没必要小题大做。

现在孔隅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他大概也无暇知道,于是孔姒想看齐烽的表情,他也会无所谓地笑吗?周如栩说现在送礼物的含义,和小时候完全不同,她说和性有关联,然而孔姒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探索清楚,她无从分辨周如栩那些话的真假。

“哦?”齐烽表情几乎没变化,语气也很平静,“所以你是吃过了,不想再吃了吗?”

正好遇上红灯,齐烽停车换挡,小臂因用力绷出肌肉线条,和他常年斯文的外表很不相称。

他把孔姒膝上的纸袋拿起来,准备甩到车后座去,没什么兴致地说:“吃别的,不吃这个了。”

纸袋被捏皱的声音,像一把脆化折断的骨头,孔姒感觉自己也被装在这纸袋里,被扔到后面去了。

第12章 孔姒 青苹果

“不是的,我没有吃他送的。”她伸手抓住纸袋,掌心贴在齐烽温热的手背,指节鼓起戳着她,“我退回去了。”

孔姒说不上来她现在的心情。齐烽脸色平静,不笑也不皱眉,她是一个掷石子的孩子,但湖水不因她的石头起伏,她不明白自己竟然在失落什么。

“为什么退回去?”齐烽把纸袋拿回来,重新放到她膝头,手没有从她掌心抽出,任她那只紧张的手按着。

没记错的话,孔姒很少直截了当拒绝这种好意。她在清理异性缘上优柔寡断,颇有烂好人的潜质。

她的脸向来藏不住情绪,但齐烽很能藏。

“周如栩说、她说……”孔姒不确定她能否对齐烽说,可是话头已经说到这儿,“她告诉我这是糖衣炮弹,那个男生不是想交朋友,他是想……”

“他是想睡你。”齐烽替她把话说出来,很冷淡地说。

孔姒愣住,被齐烽的话吓了一跳,她觉得这不该是齐烽说出来的话。

没有讲一个脏字,但是冷淡又粗俗的内容令她心脏一震,和同龄男孩完全不同的气息倏然漫开,她找到一个陌生的名词描述这种气息——男性荷尔蒙。

齐烽把手抽出来,凭肌肉记忆换挡,手背上有一层湿意,孔姒的掌心出汗了。

“男孩到这个年纪,有性冲动很正常,不过绝大部分是自己解决。”齐烽转动方向盘,车往左拐弯,流动的霓虹映在他脸上。

他还是毫无波澜,双眼藏在反光的镜片后,即使和她讲性冲动,口吻平静得像在科普。

车内响起喝咖啡的声音,孔姒脸红得夸张,自以为被脸侧几缕头发挡住,装作若无其事吃东西。

这会儿齐烽倒笑了,行车间隙捏了捏她的手臂,逗她:“多吃点,快点长大。”

孔姒没有答话,正偷看他的侧脸。成熟男人的头发梳理成三七分,规规矩矩往后倒,和那些男孩们的头发不一样,和孔隅的头发也不一样。

坐着看电视或工作时,他会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推眼镜框,镜片往上移着闪动,他的双眼在反光后消失一秒,又重新清晰地浮现。

在孔姒毫无察觉的时候,她已经默默观察齐烽很久,她试图用这些小细节拼凑出完整的齐烽。她想要了解这个人,在她觉得自己被抛弃被流放时,毅然决然出现,像扯着放风筝的线那样,把她留住的人。

令人难过的是,这根线只是凭他愿意,被他攥在手里,任何时候他不想要了,都会松开手任她被风吹走。

孔姒始终在寻找一个方法,足以让齐烽觉得她有用、有趣,足以让她这根线缠在齐烽的手腕。这是经历了抛妻弃子的父亲,经历了母亲极速发病死亡的未成年女孩,为自己面对世界找的避风港。

于是她让自己花销越少越好,让自己主动按摩献殷勤,学着做各种他喜欢的饭菜。这些事情称得上手段吗,这点小聪明能在齐烽面前奏效吗?孔姒不确定,甚至否定。

起码在刚才,当齐烽听到有人送她礼物时,他脸上没有出现类似于孔隅的表情,也许正代表了他没有那么在乎。

孔姒有点挫败,她不懂得如何更进一步讨他欢心,她果然是一颗青涩的青苹果。

会有这种比喻,是因为她看见那位穿着红裙的女士,找齐烽打名誉权官司的委托人。孔姒在电视屏幕和商场海报上见过她,比屏幕里更明艳,三天前曾站在齐烽身边聊天,等白色保姆车来接。

孔姒站在卧室窗边往下看,他们离得很近,影子叠在一起,先后用同一支打火机点烟。齐烽当天穿的正装很配她的红裙,站在一起如同正好契合的磁铁两极。

红裙严丝合缝贴着她的身体,饱满鲜嫩的肉体,在流畅的线条下呼之欲出。她像一颗熟度正好的红苹果,孔姒又瞧了瞧自己,只能是一颗涩口的青苹果。
上一篇:她从晨中去 下一篇:美丽有价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