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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记(36)

作者:芙青枝 阅读记录


热水浇下来,如一场突然的阵雨。孔姒在水汽中缩着身子,衣服逐渐被打湿,贴着身体轮廓,重重地往下坠。

她听见魏知悟的呼吸彻底乱了。

“把水关上……”孔姒被淋得睁不开眼,在魏知悟怀里湿成一小团。

身旁没有动静,魏知悟纹丝不动抱着她,说话时的震动贴着她的胸腔,语气一本正经得过了头,内容却截然相反,“不是要洗澡吗?衣服脱了。”

孔姒身子一僵,惊愕地眯着眼睛,从水雾中艰难地看他。

还是他,还是平日里完全正经的脸。

魏知悟双手扣着她的腰,开始帮她褪湿淋淋的衣服。他们都已经湿透,衣物无法遮蔽真实的身体状态。

“抬手。”魏知悟闷声说。

越聚越浓的热气里,孔姒不肯把胳膊抬起,衣服卡在她的腋下,乱糟糟分不清里外。

“不肯抬手?”他声音带笑,眼睛是冷静的,“我也可以直接撕开。”

沉默对峙两秒后,孔姒紧闭着眼睛,乖乖抬起胳膊。

湿透的衣服沉甸甸,从她身上剥下,像剥一颗水果,她的睫毛沾着小颗水珠,正瑟瑟发抖。

“刚才不是挺厉害?”魏知悟低声笑,单手掀掉衣服,俯身压着她,直把她逼得脊背贴墙。

肉体与肉体相贴,他好像天生就是滚烫的,一颗火里捡出来的石头,硬邦邦地压着她。

魏知悟抬起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吻下去。

水汽熏得孔姒脸颊殷红,她被扼住,嘴唇不得不张开一道缝隙,魏知悟的舌头混着温热的淋浴水,凶猛地吸咬她。

孔姒因一阵阵的钝痛颤抖,她生出一种即将被生吞的错觉。

迷乱的深吻中,魏知悟单手抽出皮带,长裤坠到地面。孔姒被水浇得睁不开眼,她已经湿透了,听见唰啦的动静,内裤被猛然扯开,碎在魏知悟手心,变成一条拉长变形的破布。

他往孔姒身上抹沐浴露,慢条斯理地一寸寸抹,细致得令她抓狂。

在这样漫长难捱的过程里,孔姒几次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喘动,浑身皮肤被淋得热透。

她听着规律的滴水声,浴室里像一场没完没了的细雨,魏知悟的手往下游移,掌心比水温更热几分。

那些略粗糙的掌心纹路,手指上握枪生出的细茧,成了折磨她的道具。

孔姒受不住,伏在魏知悟肩头低吟,脊背拱起可怜地弧度,声音含糊地求他:“别这样了。”

“洗干净。”魏知悟稳着声线。

“这样……根本没办法洗干净啊……”孔姒声音也抖。

“是吗?”魏知悟顿了顿,按住孔姒的腰往前挺身,“那就先不洗了。”

竟然有些大发慈悲的意味,孔姒在他手指抽离的瞬间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的碰撞,那口气噎在嗓子眼,变成一声低哑的呻吟。

她被压在墙上,淋浴喷头的水斜洒下灼热的微痛感像弱电流,激得她一再心跳加速。

“快不能呼吸了……魏知悟、你……”孔姒胡乱抓他后背,大约已经划出几道血痕。

魏知悟一言不发,密不透风地吻她。

拉长的喘声在他们之间轻轻一扯,两人的心脏撞在一起,同时暂停又剧烈跳动。

他埋进孔姒颈窝,鼻尖蹭着她细嫩的皮肉,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啃咬,直至孔姒发出破碎的窒息声,肉体碰撞的动静陡然静止。

空气中浮起腥膻味,很快被流水带走。

“现在帮你洗干净?”

魏知悟把孔姒抱回洗漱台,她歪歪倒到陷在胸口,没有言语。

水声仍在持续,但只是安安静静的,一场未眠的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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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翻开新的一页, 在天亮时分,孔姒第一次从魏知悟的怀里醒来。

她的生物钟很灵敏,太阳出来时,她会短暂醒来,习惯让窗帘留给她一块天空,与青灰色的晨曦对望后,往往会再度睡去。

在她再度熟睡的过程里,魏知悟朦胧醒来,他们清醒的时间擦肩而过,魏知悟不知道孔姒在他怀里翻身,面对面后又翻回去,看着逐渐清晰的日出重新入眠。

他轻手轻脚起身,抽出胳膊时尽量让一切轻得仿佛不曾发生。

这是从前没有的,小心翼翼却有趣的早晨,魏知悟在自己的房子里,束手束脚得像寄人篱下,但他确实觉得有趣。

无所事事的孔姒原本可以无止尽昏睡,她对生活没有规划也没有理想。

九月份会迎来新学期,她会申请住校,好好地、努力地用孔隅的钱——她很快放弃靠自己打工攒钱,最低时薪和学费摆在一起,让她汗流浃背的反抗像个笑话。

孔隅靠转账弥补他身为家庭背叛者的愧疚,孔姒曾别扭过。

后来她想通了,为难自己并不能增加孔隅的愧疚,他心中的赎罪过程,在按下转账键时已经完成。

因此她可以尽情花孔隅的钱,她也可以虚度每一个不用上学的假日,脸埋进枕头便不用对太阳惭愧。

手机信息提示音被她设置成一连串短促的声音,高频振动像摔在地板的玻璃珠。

孔姒被这串玻璃珠敲醒,她模模糊糊找到手机,眯着眼撑开一道艰难的缝隙,窄小的视野里看见周央泽的头像多了红色气泡。

他说:“爷爷转普通病房了,他让我一定要带话给你,说他非常感谢你,等能够出院了,邀请你回家吃饭。”

热得发昏的阳光下,孔姒惊喜地弹坐起来,打字的声音比那串玻璃珠还响,“太好了!我就知道肯定会好转!”

“是的,总算有所好转。”周央泽顿了顿,发来一条欲言又止的消息,“孔姒,你……”

孔姒担心又是钱的事,而他们兄妹俩不好意思再开口,“怎么了?还需要钱吗?没关系你可以直说。”

“不、不,我是想问……你的母亲,当年也是这家医院对吧。”

孔姒微微愣住,迟了片刻才打出两个字:“是的。”

屏幕上方始终闪动“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几十秒后,一行细小的黑字浮上来,像平静的潭水忽然浮上一根木头。

“当时医生怎么和你说的?”周央泽追问,这让孔姒有愈发不好的预感。

“我没见到医生,我是被通知的……当时我还在上课,齐烽接我去医院,路上告诉我,妈妈是过劳死。”

“过劳死?”周央泽这次发来的是语音消息,重复这三个字,忽然压低声音,“可我偷偷查了,是肝功能和呼吸功能衰竭。”

孔姒听见心口咚的一声,周央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圈一圈回纹,她的身体里落下一颗石子。

“而且,最近几年,来自安县的急性肾衰竭患者有16个。”周央泽又发来一条语音,在她动荡的心上层层加码,“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16个?”孔姒喃喃自语。

对话框正跳出新消息,在屏幕正中,在孔姒掌心。

她双眼发虚,越来越多的石子在她身体中降落,她听见持续不断的闷响,是心脏跳动,是慌乱的石子正掩埋她的肉体。

手机密集地响,在某一秒停止,陷入绝望的沉默。

孔姒掌心向上,托着熄屏的手机,一块干干净净的黑色。

常要等到黄昏后,才能听见魏知悟的脚步声。

今日更晚些,楼下广场舞跳到中场休息,魏知悟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姗姗来迟。

“饿了吗?今天抓一个惯偷,弄迟了点。”他很自然地交代这些。

分明是他收留孔姒,他可以高高在上,但魏知悟发现是他更需要家里有人的感觉,他把这种日常当作家庭的模拟。

也许可以视作一场麻痹的幻觉,某天孔姒不需要庇护了,她可以不告而别,魏知悟也拥有过家的具体感觉。

孔姒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一角,几乎坐出她身体大小的凹陷。

隐隐的广场舞音乐背景里,她缓缓回头,平静得甚至有些怪异,像绷紧的保鲜膜,找不到一丝起伏,实际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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