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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记(8)
作者:芙青枝 阅读记录
“如果一个人实在害怕,就给我发消息。”他关上门,第一次对应酬产生强烈厌烦情绪。
还是上一次的老板,还是一成不变的喜好,尽管齐烽每次都没有真正参与他们的娱乐,每次他身边总坐着女孩,给他点烟、倒酒,见他没有别的举动,尴尬地坐在一旁。
齐烽闭着眼吸烟,听见满屋子乱哄哄的动静,缠绵的、隐忍的,糜烂地在他耳边盛开。
身旁女孩仍在尝试,她不想白来一趟,伸手解他衣领的扣子。
轻轻扯着领口的力道,让他脑海里飞速闪回,看见梨树下缩在他怀里的孔姒,终于失控地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硬了。
他猛吸一口烟,睁开暗红的双眼,听见手机短信提示音。
“齐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解酒茶,我前天跟阿姨学过。”
文字没有情绪,齐烽偏能看见她打字的模样,定然窝在卧室里,淡蓝色屏幕光映着她安静的双眼,犹豫再三才发出这条短信。
他紧绷下颌,一言不发把烟按灭,走进包厢的卫生间。
外面仍然喧嚣,这样很好。齐烽拨通电话,贴在耳边等他想听的声音。
“喂?齐叔叔,怎么了?”孔姒的声音传过来,电流声让她听起来像一层雾。
“一个人害怕了?”齐烽低声问。
“有一点,但没有之前那么怕。”
“躺下了吗?”他悄无声息把手探下去,按在他那块坚硬上。
“躺下了,但是还不困。”孔姒的声音停了停,“叔叔你不是正在工作吗?”
“在工作,也在偷懒。”他拉开西裤拉链,握住完全挺立的,微微合上眼睛,压抑着涌到嘴边的叹息。
还想听她说更多话,无论说什么。
“为什么不困,你平时困得很早。”他声音像灌了沙砾,有很多孔姒从未听过的情绪。
“我不知道……可能我吃太饱了,吃了牛排、长寿面,还吃了三个马卡龙,饱得睡不着。”
“马卡龙好吃吗?”他又问,右手撸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能想象到她的嘴唇,一开一合仿佛在邀请什么。
唇会像此刻他的手一样紧吗?会咬住他或者舔住他吗?齐烽看过她吃雪糕,她喜欢用舌头把雪糕舔化了再吞进去。
“好吃,我喜欢吃蓝色那块的口味,应该是蓝莓味,但是这盒里每个颜色只有一块,我明天可以自己去买几块吗?”
电流声滋滋啦啦,她的每一个字,都让齐烽更硬。
齐烽浑身紧绷,呼吸粗重得几乎要瞒不住。她的声音灌进耳膜,就好像他此刻已经接触到她的身体,已经把自己恶劣而粗暴的塞进去,已经听见她难以承受的哭声。
恶魔快要关不住了。
“叔叔?你要去忙了吗?”孔姒追问他的回应。
“可以去买,买你喜欢的任何东西。”齐烽闷声说,腰眼过电般一阵酥麻,“我确实有点忙。”
“那、我先挂断吧?”
“再等等。”齐烽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听着太糟糕,“你平时喊我什么?”
他需要听孔姒的呼唤,无意识的、一尘不染的呼唤,就像在求他给予什么。
“我喊你叔叔呀。”孔姒必然莫名其妙地答。
“再喊一声。”他收紧右手,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叔叔……叔叔?”孔姒短暂停了一秒,“齐叔叔,你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舒服。”
一声闷哼压抑而出,他在孔姒毫无防备的声音里,因为她射了出来。
齐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骗不过自己,再也无法把冲动说服为意外。
梨花树下有两条路,他往禁止通行的方向去,已经迈出第一步。
第08章 魏知悟 低空飞行
午后的寺庙伏在树荫下,此刻庙里没有僧侣,两只黄色的小土狗趴在门槛上,困倦地看着走来的人。
安县只有这一座庙,六扇木门宽,不挑地方随便立起来似的,竟然就修在田埂边,不知道求什么最灵,也就求什么都可以。
绕到庙宇身后,是一座陵园,水泥柱和铁栅栏围着,隔三差五有人来清扫。
吴启晖带魏知悟过来看的时候,寺庙和如今没有区别,两只小土狗才巴掌大。吴启晖对陵园前面的寺庙尤其满意,他觉得这样很好,有寺庙守着故人,活着的人心里也会感到慰藉。
“你师父我总说自己唯物主义,真想到死的时候,还是希望有魂魄有来生。”吴启晖停在一方空着的墓地前,躬身掸石板上的土块。
“自己给自己买墓地干什么?”魏知悟不解,但还是跟着蹲下来,一起掰上面的泥土块,“您怕我以后不舍得给您买?”
“住的地方当然要自己选,你哪能知道我喜欢住哪里。”吴启晖指了指身旁的小树苗,“等我住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这棵树长成什么样了,最好茂密一点,能替我遮荫。”
魏知悟不喜欢听这个话题,眉头拧着。
“长成参天大树了您才会住进来。”他说。
弱不禁风的小树苗,刚把根扎进土里,崭新地在远去的余晖里晃动,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模样。
“这儿还可以吧?”吴启晖问他。
“还不错。”
“那就这儿了,以后把我放在这里。”
魏知悟心里拧巴,他学不会坦然地与死亡交朋友,闷声答:“好。”
关于预测,魏知悟从来没准过。树没有比原来高多少,吴启晖便住进来了,装在巴掌大的陶罐里,放进不到一平米的水泥坑洞。
师徒俩亲手弄干净的青石板,重新合在坑洞顶,陵园的工人往上浇筑水泥,让墓穴密不透风。
现在,树终于长大了,枝桠舒展到墓碑上方,在风中沙沙,太阳果然晒不到吴启晖所在的位置。
其实也不过四年,树长得很快,两只小狗也长得很快,和时间的流速一样,但魏知悟没有,他在日升月落的循环里静止,他在过去和未来的通道里岿然不动。
墓碑前的花已经干枯,黏在石板上,像一层紧压着的膜。魏知悟把旧花束拾起,换了新的放上去,尽管盛夏的太阳里,这束花可能撑不过明天。
枯萎了就再换,只要他来,一定让这里看着是温馨的。
今日风大,把他衣角吹得往后飞,魏知悟慢吞吞往前走,身体被风压着,有种与世界逆行的错觉。
前面已经能看见梨树园,围墙内光秃秃一片,风拂过的动静也看不见。从前那一半黑黢黢的树被铲平,另一半留着不伦不类,也碎进泥土里,再也没有开花的日子,也再没有吴启晖带他摘梨子的日子。
魏知悟在围墙边停了几分钟,盯着焦黑泥土看,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只是虚度光阴。
把休息日这样消磨掉,没什么不好,时间攒着也是无所事事。
风大了不少,铺天盖地的簌簌声里,魏知悟听见几下拉长的“吱呀”响动,像铁皮被风吹起,与铁架摩擦发出的噪音。
魏知悟顺着围墙往前,声音逐渐清晰,他想起梨树园前有个小棚屋,修得很古怪。
彩钢板搭起骨架,中间却立着一道木门。房顶原本也是彩钢板,屋檐往外伸出一米多,铺着整块石棉瓦,往下竖着两根细铁柱为支撑。
看起来是完全不懂建筑的当地人,以自己朴素的审美为指导,完成的混搭。
棚屋和梨树园同时荒废,四年无人修缮,大概要被今天的风彻底吹散。
围墙尽头,魏知悟看见狂风大作时的棚屋,彩钢板屋顶爬满锈痕,被风吹得翘起,石棉瓦片碎了一地,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魏知悟面无表情走过去,上下看这间荒芜的棚屋,已经达到危险建筑的标准,应该尽早拆除。他默默地想,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安县的社区民警,让他们派几个人来处理即将起飞的铁皮。
屋檐上忽然出现一双手,趴着翘起的彩钢板,吃力地与风的力量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