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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4)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黄裴瑜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贺南霄,“老山的事不急了?还来管这样的闲事?”
贺南霄目视前方,站姿笔挺,“不是闲事,比老山之事更急。请长官作指示。”
黄裴瑜哼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请我作指示?你小子想让我作什么指示?”
“请长官将日本向爱国企业挑衅之事告知委员长,并向他们交涉放人。”贺南霄没有一点含糊,一字一句地回答黄裴瑜。
然而黄裴瑜听了这话,顿时有了火气。他将手里的那张纸用力拍到桌上,并厉声教训贺南霄道:“贺南霄!你还真敢给我派起了任务!立了几次小功,是不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黄裴瑜的雷霆之声连外面的人都听到了,然而贺南霄还是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胆怯,更没有一丝想要退缩的意思。
黄裴瑜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来回踱走,嘴里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地骂着贺南霄,心里却也在骂着不得好死的小日本。其实他很清楚,自从九•一八事变以后,全民抗日的热情愈发高涨,然而上头对此仿佛视而不见,甚至不惜一切地全力压制——这不是在灭火,而是在拱起更大的火球。
别看黄裴瑜管着所有的航空军务,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没有上头的命令,他就是有再多的战斗机、轰炸机,那也只能用来给长官开道用。贺南霄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今日,他是真的被逼急了,除了硬着脑袋愣上,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他并着脚转身,向着黄裴瑜敬了个军礼,“请裴瑜校长想想办法。老山那里,我将不花费一分把事办妥。”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黄裴瑜,被贺南霄这番话给气笑了。他拿手点了点面前这位在航空队中有着“暗夜苍枭”名号的年轻人,无奈说道:“贺南霄啊贺南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份儿上,我早把你开除出去了!”
贺南霄松了一口气,也笑了。他一跺军靴,朝着黄裴瑜又是一个有力的军礼,“谢谢裴瑜校长!”
黄裴瑜不吃这套,指着他说:“这件事解决后,你自己立一份军令状给我送过来,不花费一分,这是你说的!”
“是!”贺南霄朗声应道。
黄裴瑜摇摇头,不紧不慢走到贺南霄的面前,将他那只敬礼的手拿下来,严肃、低声地告诫他说:“此事我只能尽力去办,若不成,你不要给我闹事。上头有上头的想法,你我是军人,不要忘记这一点。”
贺南霄明白,他点点头,又一个“谢”字还未说出口,便被黄裴瑜挥手逐了出去。
事出紧急,贺南霄不敢再耽误时间。然而,在动身之前,他还是往方家拨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便接通了。
方念确实听了他的话,哪儿也没敢去,一直守在电话旁。
“喂?”
她刚一出声,贺南霄便听了出来。
“方小姐,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方念的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踏实,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比第一通电话时要冷静。
“贺先生,请讲。”
贺南霄并没有和她说那些具体的细节,依旧只是一句温和的嘱咐:“方小姐放心,我会把方兄和方太太安全带回府。请您……”
“我知道,我不会到处乱跑的,我就守在这儿。贺先生那边若是有消息,还请及时告诉我。”还未等贺南霄把嘱咐说完,方念便已经抢先,一口气说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嗯,那就好。”贺南霄讪讪,最后说了一句:“方小姐,再见。”
方念“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她没说“再见”,因为她不想再见。
PS:不想再见就不见?那我不是不用写了?哈哈哈哈,不按套路出牌的我又回来了,希望剧情依旧会是你们想不到的。
第五章 消息
这些天,方念足不出户,一直守在方诚的书房里。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贺南霄的身上,然而,两天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方诚和秀雅的消息。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早晨,由日本人在南京所创立的《亚同时报》爆出一条新闻,方念才在那条寥寥数语的新闻中,看到了方诚的消息——“南京心诚火柴厂总经理持刀捅伤日本驻华大使,破坏大日本帝国与中国的友好关系,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过眼的方念,当看到这个消息时,呼吸不畅,所有的神经蓦地绷紧。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即便这是条恶意编造的假新闻,方诚恐怕已是危在旦夕。用心险恶、其心可诛的到底是谁?!
方念丢掉手里的报纸,愤慨地冲出方诚的书房。
“阿青!备车!”她大声唤道,再也无法坐以待毙、死守家中。
阿青领命跑出院去,方府上下再度笼罩在一片恐慌里。
天上,阴云正在聚集……
同样的《亚同时报》,贺南霄的手里也有一份。他攥着这份日本人杜撰出来的报纸,靠在汽车座椅上,紧紧闭着眼。
雷声轰隆,在 12 月的寒冬。“滚雷大雪,坟包成堆”,不是一个好兆头。自十四岁从戎便将自己的生死看淡的贺南霄,或许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身边人亡故的事实,可他也清楚,悲伤在这个年月里是最不值得的。他长出一口气,而后缓缓地睁开眼睛。隔着汽车的玻璃窗,方府紧闭的大门就在眼前。
他咬咬牙,推开车门下去。
穿着皮靴的脚此时仿佛有千斤重,一步一步,等他走到方府的大门前时,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他怔愣了一下,军帽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看到了站在门里的女孩——一袭火焰般猩红的斗篷,将她的脸映衬得比雪还白,而在那张秀气白净的脸上却有一双无比坚毅的眼睛。她没有开口说话,可贺南霄还是认出了她。
“方小姐,要去哪里?”他的嗓音今日有些低哑,不像方念在电话里时听到的那样饱满有力。
方念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她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斥着周遭冷冽的空气。
“我大哥呢?”她面无表情,可一只手却紧紧地攥着斗篷的一角。
贺南霄被她一眼不眨地紧盯着,原想张口,却又闭上了。
方念上前一步。
“我在问你,我大哥呢!”她吼着质问他,声音与一阵响雷撞在了一起。
大片大片的雪从天空落下,方念红了眼,雪迷了他们两个人的眼睛。
贺南霄摘下头上的军帽,别过脸去。
只他这一个举动,这些天方念悬着的那颗心仿佛一下就碎了满地。喉头有血腥气不断弥漫,好像刚才那一声嘶吼的质问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哥哥大概是没了。
僵直的身体猝然倒下,大雪簌簌地扑向她苍白的脸还有她空洞的眼睛……
“方小姐——”
贺南霄冲上前去,方家那些下人也快速围了过来。
“小姐!小姐!”他们唤着方念,方念却已经没有一点反应。阿青哭起来抱着方念对众人喊:“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所有人都在哭着,乱着,只有贺南霄开了口:“我去找。”这话甫一说完他便转身跑向停在外面的汽车……
昏迷中的方念迟迟没有醒来,她的身子烧得滚烫,时不时还有梦魇。贺南霄就近找来的一个大夫说她这是心症,不好医。贺南霄忍着气打发他走,又驱车回航空队找他们的军医。
这位军医是个德国人,不说虚话也不说大话。用西医的法子给方念诊断了一番,这才对贺南霄说:“这位小姐心肺部有旧疾,今天突然再犯,与波动的情绪以及身体的抵抗力有很大关系。打针、吃药只能让她暂缓过来,如果想要完全康复,需要好好调理身体和心情。”
“好。”贺南霄点点头,对军医说:“请您多费一点心,后续我们会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