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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51)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也好……”贺母又叹了声气说,“贺家的香火总是要续下去的。等那位方小姐怀上咱们贺家的骨肉,我便能与秀香他们家讲通这个道理。做大事的男人,乡中有发妻,城里有娇妾,这是稀松平常之事,咱家不算欠了他们的。日后你若回乡,再与秀香添上一儿半女的,也就彻底安了她家的心。”
贺母对自己这番一举多得的筹划很是满意,然而儿子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贺南霄将手里那颗快被抠烂的蒜丢到一堆厨余中间,而后抬起头来对母亲说:“方念现下与我是恋爱关系,没错。可是娘,我并没有打算要与她成婚。更别提什么‘妾’不‘妾’,续不续香火的事了。我们说好了,等我耳疾痊愈回到航空队,我们的关系就算是结束了。”
贺母被他的话惊到,她不可思议地问自己的儿子:“所以,那位方小姐也赞同这样做?”
贺南霄点头,并又补充了一句:“她大可不必讨您欢心的,可她今日还是尽力想要得到您的认可。”
贺母举起擀面杖便往贺南霄身上打去,嘴里骂道:“混帐东西!我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往日先生教的那些礼义廉耻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是说你们那个航空队学的尽是这些伤风败俗的道理!若是没有成婚的意愿,就在一起纵情声色吗!”
几下没下狠手的闷棍打在贺南霄身上,他一动不动地默默受着,不反抗,也不反驳。而贺母打着打着便掉下泪来……
厨房里的一切,方念全都听到了。她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将地擦完,而后兀自回到了楼上。
她到主卧里,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和用品,搬到隔壁那间客房。楼下的争吵与哭声听不到了,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而她坐在床边,心却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这栋她住了将近半年的房子,眼下变得如此陌生。她在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举动和言语忽然都变得小心翼翼,这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外人的身份以及寄人篱下的事实。除此以外,在他母亲眼里,她与那些只懂得勾引男人的风尘女子并无分别。她从不介意别人怎么说,然而今日却在介意他母亲的看法。这不该是她,也有违自己与他交往的初心。往深了再想,她似乎要再一次向他们的感情缴械投降了……
晚饭的面条已经做好,贺母收敛了情绪,与儿子又演出母慈子孝的模样。她是最守规矩也最讲礼数的宅门女人,尽管生活在乡中,但旧年代延续下来的传统封建思想她承袭得比谁都好。在外人面前,她不能失了体统,尤其是在新派的年轻女子面前,她有树立典范的义务,必要时甚至有管教她的权力。
她在碗中分好了面条,示意儿子去让外面的姑娘进来端。
贺南霄不想再次破坏刚刚才恢复正常的母子关系,于是顺从地出去,打算让方念和他一起来做这件事。然而,等他走出去,除了看到那一整片水渍不均的地面外,已然不见方念的身影。
他心里忐忑起来,方才和母亲在厨房里的那番争辩,想来她是都听到了。母亲又在唤他,而他紧蹙了眉头并没有做出回应。
贺母已猜出外头的情形,不紧不慢地兀自端了两碗面条出来。一碗儿子的,一碗她自己的。
“来,饿坏了吧?赶紧坐下。”她将那碗多的放到儿子那边,菜码也都推到离儿子近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最馋的便是母亲亲手做的面条,然而眼下他面对那碗刚刚出锅的面条,却没有一点胃口。
“怎么还不坐下?一会儿面坨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贺母催促他,并递给他一双筷子。
贺南霄接过筷子,将桌上的菜码分别都拨了一些在那碗母亲特为他盛的面条里,而后说道:“方念身体不大舒服,已经回屋歇着了,我把面条给她送上去。”
贺母听到这话,抹额下的那张脸再度拉了下来,“不许去!”
她拍了筷子在桌上,连同她手腕上戴的那副银镯子也重重地磕在了桌上。今日已不知是第几回这样严厉地对待小儿子,红颜多祸水,她愈发觉得这句古老的俗话是一句可使世人警醒的箴言。然而,她的儿子却是叫不醒的那一个。
贺南霄对母亲的命令置若罔闻,他端着面条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前脚刚迈上一级台阶,便看到方念出现在了最上面的楼梯口。
“方才收拾了一下屋子,是面条已经做好了吗?”她微微笑着,问站在楼下的贺南霄。
贺南霄点了下头,怕她情绪不好,也怕她不想与他母亲待在一起,所以体贴地对她说:“你要不大舒服的话,我把面条送上楼给你。”
“没有不舒服。”她笑着走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而后接过他手里的面碗,与他玩笑了一句,“擦地、收拾还真挺累,可我再累也没你这么大的饭量呀!”
她一面说着,一面已经端着面碗走到贺母的跟前,“不过,我打小没吃过母亲做的任何食物和饭菜。今日伯母给你做的,有幸我也能沾沾光,说不定吃得比你还要多。
贺南霄见她有说有笑,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那一会儿来比赛好了,吃得少的人一会儿负责刷碗,如何?”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此时正冷眼旁观的母亲,便又说了一句:“娘一向公平,就请娘来当裁判吧!”
方念努了努嘴,说道:“那么,裁判这样辛苦,自然要给裁判一些好处。我这有张戏票,就先赠给伯母啦!”
方念说着,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张戏票,放到贺母面前的桌上。
贺母偷瞧了一眼那戏票,竟是比普通的戏票都要特别——手掌那么大的一张红底洒金箔的纸上,绘着虞姬扮相的俏花旦,图的一侧还有几行工整的簪花小楷。她识字不多,却也拼凑着认出了“柳亭芳”三个字——金陵城最火的名伶,是她只能在乡里人口耳相传中听到过的人物。家境尚可的她,年轻时便喜好听曲儿、听戏,嫁了人后,那些少女奢侈的兴趣便都只能悄悄地隐匿起来。
眼下,她的心偷偷倏动,只听方念又说:“今晚是柳老板从艺十五周年专场演出,伯母要是愿意赏光的话,一会儿咱就过去看看。”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就这样被方念压了回去。贺母摩挲了一下桌上的那张戏票,问方念:“不就这一张票么?三个人怎样进得去?”
她的语气生涩得就像个孩子一般,方念笑了笑,对她说道:“那张戏票是他为一些贵宾特别亲手绘制的,只是留着纪念用而已。他另外为我留了一个包厢出来,咱们到时候过去就行了。哦,对了,伯母若是有别的朋友,也可以一起邀来,这样听戏才不那么无趣。”
“朋友?”贺母脑中浮现出那些贵妇人们坐在一起品茗看戏的画面,她笑着摇摇头,说道:“哪有什么像样的朋友,乡里那些妇人也听不惯这些。”
“没关系。”方念伸手指了指戏票上那位扮相绝美的虞姬,对贺母说,“一会儿咱们早些去,我可以带您去后台转转,观摩观摩柳老板是如何上妆的。”
“这……这样也行?”贺母对方念的提议大为震惊。
而贺南霄看到母亲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不由得笑了起来。
“娘,南笙戏楼与方念有生意上的往来,去趟后台不成问题。还有柳亭芳,他在方念的生意上参了股,所以只是带您过去打个招呼而已,没什么不行。”
谈起这些,贺南霄宛若谈起自己最宝贵的那件宝贝——他的念念样样都行,无人能及。
PS:本来想让婆媳关系就这么僵下去的,但我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处处想要 happy ending 了!婆婆被念念折服,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
第六十章 担当
柳亭芳是极仗义的,一见方念将这贺老太太领到跟前来,便知晓她的用意以及她当下的处境。于是,有钱也难买他一笑的柳亭芳,今晚倒是放下了身段,将这老太太当作自家的老夫人来对待。送了她自己刚录的唱片不说,还特别邀请她来参加自己演出后的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