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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73)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方念抬起头,半开玩笑般地回答说:“没有,这不是被你们邀来享用晚餐了么?”
王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又问她:“是什么树啊?很名贵吗?您告诉我,兴许我见过,可以帮您找。”
方念一想,他们在山上的时间多,倒是真要比那不靠谱的向导来得更加靠谱。
“冷杉。”她说,“据说这山上有。”
“是有。”贺南霄在王超努力调动脑中的知识储备时,抢先一步回答了她的话,“离这不远,有那么几棵。”
“那太好了!”眼见方念兴奋起来,“一会儿我就去看看!”
“一会儿我……”
“吃完饭,我陪你去。”
王超本想自告奋勇,然而话才起了个头,却又被贺南霄不动声色地抢了过去。
方念低头笑了一下,透过烧得热烈的篝火,又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暴雨即将要来,但两人还是踏上了去寻冷杉的路。就像他们从前在一起时那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紧迫。
深山之处,百草丛生,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原本方念还在担心他的腿,但事实上,他一个常年行军的人,即便如今少了一条腿,却也要比她走得惯艰险的路。
两人并排走着,见着未见过的花草,她仍旧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闻一闻。而他在一旁,总会告诉她那些花草的俗名和特性,比任何一位向导都要尽职尽责。
方念问他,怎会知道得这样多。他不语,只是笑笑。他并不是未卜先知,能预见会有今日这样和她在一起采花寻草的情形。但有些事,有心去记,便就记下了,牢牢地记下了。在那些没有她的苦日子里,她的喜欢,成了他的欢喜。也许是草木有灵,才让他们有今日这样陪伴在一起的机会……
她举起一株开得正艳的花儿给他看,应是这里绝无仅有的艳丽的花儿。像四年前分别的月季园里,那些开得娇艳的月季。
绿色的花茎上也带着刺,他一声“小心”才说出口,她的眉心已经微蹙了起来。
手里的花掉了,指尖上很快渗出暗红的血珠。
有毒。
他拉住她的手,低头,用唇抿住渗血的那处。
混着毒汁的血一点一点被嘬出来,直至血色恢复正常,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这花有……”
一个“毒”字还未说出口,他的口便被她的唇给堵上了……
第八十四章 爱人
闷雷从头顶滚过,脚下的花草被风吹动,窸窸窣窣,撩蹭着人的小腿。然而,他什么感觉都没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她轻轻辗过的唇上。
微微张口,想要回应,而她却停了下来,离开了他。
他发急,想要搂住她腰,她却又先他一步,抬手圈在他的脖颈上。那两瓣方才吻过他的唇,也徐徐地挪移到了他的耳边。
她是踮着脚的,而他便低下头来,就着她。
仿佛是他耳疾刚刚恢复的从前,她的声音既喜悦又哀伤地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那花儿的毒,能让我们死在一起么……”
脚边,那株艳得如火一般的花儿被风吹掉了一叶花瓣,残败的样子却依然倔强。
他紧紧将她搂入怀中,哽咽的声音穿过她耳边的长发,“我以为……你不会再要我……”
圈在他脖颈上的手,抚上他的短发,无声地安慰着他,任他从未在人前掉过的眼泪,悉数落在她的肩上。
这是她等了四年的爱人啊,她怎么舍得不要他……
她笑着,也流下眼泪,柔声地嗔了他一句:“傻瓜。”
满脸的泪痕也顾不上擦,双手捧住她的脸,唇便贴上她的唇……
……
大雨已经落下,她的冷杉还未找到,可她已经找回了更加惦念的那个人。
两人回到军帐中,在支起的篝火旁依偎而坐。
营中的人都已经睡了,只有他们这里亮着,小声地贴着彼此说话。
“我要当回第三者了。”她故意自嘲。
他偏了头,眼神温柔地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她,“你忘了么?从前便说过的。”
“什么?”她不记得了,从前他们说了那么多的话。
他抬手,揉揉她忘性大的脑袋,轻声但清楚地将他始终记着的承诺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活着回来娶你。除你以外,不会再娶。”
听到这话,她的眼前又模糊了。她很清楚地记得这话,只是在不停变迁的世事下,犹豫着不敢去信。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又要掉下的眼泪,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他终究不是徐正清,而战争的硝烟、人间的世俗也终究没能使他们分开。在香港这么些年,什么样风光的人她没见过,连自己都已是半身浸了那污浊的大染缸,而唯独却只恋着他这么一个纯纯粹粹、实心眼子的人。
什么“第三者”的话她不再提了,哪怕是玩笑,她也不会再说。然而,她不说了,却轮到他来想。站在他的立场,他又何尝不是人们眼中的“第三者”?
“那孩子……我见过。”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让方念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孩子?”她挺认真地问。
想起那日在医院时的情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长得挺像你的……胆儿大也像……”
方念这才领悟他所说的话,不免吃惊起来,“小泥鳅?你是说,你见过小泥鳅?”
那日远远的,他便听到她喊了那孩子的名字,是小泥鳅,他点了一下头,又说:“长得……也像她父亲……”
他说这话时,心里的酸涩没人能懂。可终究是要面对的,往后不可能连提都不能提。他告诉自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爱她是一个方面,但罔顾道德伦理,便又是另外一种不大好听的说法了。
方念看他这般,又心疼,又好笑。最后爱捉弄他的性子没改,故意说道:“嗯。谁见了都这样说。不过似乎还是像我多一点。”
她抬起头,用晶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本还是少女模样的她,而今却已做了母亲,他心中多有感慨,不过还是真心实意地接受了这现实。
“我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对待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诚恳地说了这话,就像许了一个承诺一样。
方念忍着笑,也认真地回答他:“这话恐怕对我说还不够,对她的亲生父亲也是要这样说的。”
想起严知行那人,他便没有什么好感。然而,如今是自己亏欠了他的,那便是再没好感也得低下头来与人说话。
他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对方念说道:“要杀要剐都任他处置了,更别说是要对他的女儿好。到时候我们谈时,你带着孩子回避。不要让她听了大人这些复杂的事情去。”
他想的倒还周到,若是哪天真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不知他会是一位怎样的父亲……方念如此想着,觉得往后的日子该会是平凡却又热闹的,像这眼前的篝火,哔哔剥剥,暖到人的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连在梦里都带着笑。
她盖着他的行军被,在他的军帐中酣沉地睡了一夜。醒来时,篝火堆只剩明明灭灭的火星子,而他已经不在身边。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抬手将乱发用十指都拨整到脑后,一手固定,一手旋转马尾,娴熟地挽起一个发髻。而后空出一只手,去枕边寻发簪。
这一寻摸,便寻摸到了一个惊喜——一簇如手掌大小的冷杉枝叶就“躺”在她的枕边,像一把翠绿色的密齿梳,新鲜地就在她眼前……
他不是一个懂情调的人,更加不知罗曼蒂克为何物。可他总把她所想的记在心上。不言不语,不动声色地便能给她带来惊喜。而予她是惊喜,予他却是理所应当,该去为她做的。
她从军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他摘来的冷杉,从那些忙忙碌碌的军校生中间,找到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