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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77)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方念空空的一双手慢慢收回来,关切的眼神却无法从小泥鳅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收回。而她的心,除了在这孩子身上外,也在担忧着另一个人……
严知行手里抱着孩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便将她的心事全都看穿。
“我来照顾她就好。”他往人群最后看了看,又对她说:“你过去吧,先替我谢谢他。”
方念伸手,轻轻拨开粘在小泥鳅脸上的细软发丝,这才抬头看向严知行,“我说过的话,算话的。我欠你们父女的,怎么还都可以。”
严知行摇头笑笑,“那同我结婚,也可以么?”
方念愣住,头便又垂了下去。
严知行腾出一只手来,将她身前略皱的衣襟稍整了一下,说道:“玩笑话,你又当真了……行了,赶紧去吧。我也该尽一尽父亲的责任了。”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等着方念的回应,抱着怀里的孩子往自己那间房走去。
方念这才慢慢抬起头,往走廊远处,人群尽头望去——
独腿的男人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形容疲惫,却又是难得地放了松。
方念不紧不慢地往他那走,她以为自己不紧不慢,实则近乎小跑。
他抬头看到她来,便取下嘴里那支烟,塞回了兜里。
双手撑着墙,想要站直,却没来得及在她来到面前时就完成这个动作。
她伸手将他搀住,低着头眼圈便红了。
左腿那条原本戴着的义肢不知去了哪里,裤腿上满是湿淋淋的血迹。还有他的右臂,用撕扯下来的衬衫衣料随手一扎,渗了血的伤口便将白色的布料都染红了。
方念咬着唇,眼泪却还是没忍住地掉了下来。
他伸手,用还算是干净的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落泪,弯着眉眼,笑着说:“都挺好地回来了,你又哭什么……”
方念不回话,吸了吸鼻子,而后对着领头的那人讲了一句简单的俄语:“麻烦了,我们想去趟医院。”
“不用去。”贺南霄轻轻拉住她的手,“我想先和你说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关于霍晓敏的。”
方念眉头皱起,脸上表情已然不太愉悦。而为首的俄国男人听到方念的吩咐,已经命人上前,将贺南霄围了起来。
贺南霄抬手制止他们进一步上前,同时想要开口再说话,却听方念说道:“事情的始末我已经不想了解。我只看到了结果。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去医院。其余的事,由我处理。”
说完这话,方念对那俄国男人点了一下头,几个壮汉便不由分说地将贺南霄架了起来……
*
平底烈酒杯里,清澈的伏特加轻轻晃动。方念低头轻抿一口,忍住喉中的辛辣,露出微笑,“这次的事,多亏了您,阿纳托利先生。”
阿纳托利端着手里的酒杯,耸耸肩,笑道:“多小的一件事,方小姐太客气。你我是伙伴,理所应当。”
他身后仍旧跟着那位精通中文的翻译随从,他译一句,方念便点头笑笑。
“合作之事,上午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耽误了,最重要的那部分还没来得及和您谈。”方念举起杯,主动敬他,“伊万诺维奇先生想要如何分成,我都可以答应。”
阿纳托利很高兴,手里的杯子与方念的杯子轻碰了一下,便一口饮下杯里所有的伏特加。
“三七分,我们三,方小姐七。这是伊万诺维奇先生的意思,方小姐您看呢?”阿纳托利说道。
端着只剩少许酒液的烈酒杯,方念轻扬唇角,“五五吧。这是我对伊万诺维奇先生的敬意。”
翻译的随从微微愣了一下,又向方念再次确认了一遍:“方小姐,你是说……多少?”
“五五分。”方念十分淡然地又说了一遍,并对着翻译礼貌微笑,“麻烦您转达。”
翻译脸上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向阿纳托利转达时,因为惊诧,词与词好似都急乱地撞在了一起。
五五分。
阿纳托利听懂了,随之发出一声欣叹。而后,将酒杯放下,又是耸肩,又是摊手,又是摇头地说:“方小姐,您的提议将让我们感到难为情。先前您在香港救过伊万诺维奇先生女儿的命,今日我们出手帮您是应该的。但在生意上您还这样退让,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我们这是‘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四个字,阿纳托利是用中文说的。方念忍不住笑了笑,而后向阿纳托利伸出一只手去,“阿纳托利先生,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我们是伙伴,不是么?承伙伴之情,不该有愧。”
阿纳托利太过喜欢这位聪慧美丽、落落大方的中国女子。他没有伸手,而是张开双臂,很结实地给了方念一个拥抱,并说道:“好,我会向伊万诺维奇先生转达。有什么可以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方念仍旧笑着,但脸上的神情明显已经变得冷漠。
“请让那位姑娘活着。”她对阿纳托利说,“但不许她痛快地活。”
Ps:弱弱问一句,念念这样会不会太狠啊……
第八十九章 兄妹
克林姆林宫医院的独立病房,总是最早迎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温暖的阳光,是东欧平原最值得珍视的宝藏,也是从昏迷中逐渐苏醒过来的患者最易于感受到的希望。
当麻药的效力逐渐散去,疲惫也逐渐消解时,那金灿灿肆意洒在病床上的光,便将贺南霄从杂乱而又冗长、真实却又虚幻的梦里一点一点地唤醒。
那梦里,有山风呼啸的声音,有孩子的哭声,有霍晓敏发疯般的吼叫,还有子弹擦过空气穿透血肉的鬼魅之音……
所有的声音都像那日飞机引擎划破他耳膜一般的尖锐,他紧蹙着眉头,只觉得脑中震荡。
他的手紧紧护着那孩子的身躯,不谙世事的孩子只见鲜血从他那条残肢不断渗出,便愈发哭得声嘶力竭。
霍晓敏冲上前,没了命地去抢他怀中的孩子,人也像中了邪一般不停地重复那一句:“你不死,就该让你的孩子偿命……偿命……”
不知是不是他腿上有伤的缘故,贺南霄竟觉得平日里从不愿沾半点粗活儿的霍晓敏,此时的力量会如此之大。他用尽了全力与她对抗,并仍存着一丝善念想要规劝于她,“晓敏,你想想这样做的后果!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你去犯这样的错!你想想自己,想想你哥哥!”
霍晓敏的手顿住了,下一秒便恸哭出声,“她就没有错吗?我哥哥就没有错吗!当初若不是她拿着钱教唆我哥哥,我哥哥也不会信了她的话弃山头、入赤匪!我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处处看人眼色,日日伺候病残!而你呢?你就没有错吗!四年了,我一心一意地照顾了你四年,到头来呢?你竟为了那个女人和我争吵,责怪我,甚至还动手打了我!眼下你又为了她的女儿,连命都不要地与我作对!贺南霄,你知不知道自己才是最讨厌的那个!不想活是吧?那我就让你们一起死!!!”
凄厉的喊声几乎要将她的喉咙划破,手中那把枪举起,对准了贺南霄的额头。
扳机扣动,“砰”的一声枪响——硝烟弥漫在头顶那片蓝天,树中惊鸟扑棱着翅膀,慌忙四散。霍晓敏手中的枪被他一脚踢落在地,与此同时,从百米开外射过来的那颗子弹正中他的手臂,而霍晓敏与那孩子早已被他挡在了身下……
眼皮蓦地睁开,强烈的太阳光线直射眼底。他下意识地皱眉,又紧紧地合上眼,来不及去想此时是身于现实还是梦境。只听有人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混沌的大脑这才仿佛拨云见日……
“贺南霄?贺南霄?”方念坐在病床边,牢牢握着他的手。左臂的子弹被取出后,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她整夜没有阖眼地守在他身边,方才见他已经有了反应,她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跟着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