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晗的聊天框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来，反反复复几次，才回道：「因为这天是你重新和我说话的日子。」

何素珊怔住，又缓缓笑开。

——他怎么这么傻。

许晗一直很注重和她之间的细节，细细回想起来，满是感动。

*

A 市的建筑逛得差不多了，何素珊一直在许晗这里住着，而他自己在宿舍住，偶尔时间太晚，他会留下来睡在沙发上。

虽然何素珊一直没提自己要走，但许晗仍开始担忧一件事：何素珊下一个目的地会是哪里。

其实他会想这件事，是因为他有一次回来后，听到何素珊在打电话，他听到她说：

“哪个城市？在 A 市吗？”

“哦，那不好意思了，太远了，我不考虑了，谢谢啊。”

许晗无意偷听，这两句却入了耳朵，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素珊是不是拒绝了什么好的工作机会？

许晗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虽然何素珊愿意留在 A 市，他很高兴，但是他并不想让她放弃自己的梦想。

这天，他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素珊，你……以后就打算待在 A 市了吗？还准备要去哪里吗？”

“嗯？”何素珊懵了一下，不知道许晗为什么会问这个，她说，“哪也不去了，就待在 A 市。”

“不再继续去看其他地方的建筑了吗？”许晗问，他们两人在沙发上坐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往何素珊那里凑近了，沙发凹陷了一块，何素珊微微偏向了他。

“不去了啊。”何素珊看着许晗近在咫尺的脸，道，“我的终点就在这里。”

——世界那么大，我的目的地就是 A 市，或者更确切地说，我的目的地是你身边。

何素珊的眼里全是许晗。

“真的吗？”听到这个答案，许晗没法掩饰自己的开心，他的情绪一直是内敛而不外露的，可是他没办法控制，他是真的很高兴。

“嗯。”何素珊听着许晗兴奋的语气，也不由得挂上了笑，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醉鬼说要来找他，只不过他好像不记得了。

许晗抱了何素珊，把她搂进怀里，过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下来，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留在这儿，是为了我吗？”

何素珊这才意识到，大概是自己没有给到许晗足够的安全感，以至于他都不敢真的相信自己会留下来。

“我很高兴，可是我一想到会束缚你，就觉得自己的爱很自私。”许晗说，何素珊感到他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力度紧了紧。

“你没有束缚我啊。”何素珊一瞬间有些心疼，皱了眉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许晗其实也不知道。

高三那年，他问何素珊想报什么专业，她说要和他一起报 A 大的数学专业，他很开心，可是他却没想过，这是不是何素珊喜欢的。

后来阴差阳错分开，她学了建筑设计，能够继续画画，他才想到，这才是她应当做的，他希望她能做喜欢的事。

何素珊看着许晗低了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第84章 憧憬：他不激进，不急切，好像一直这么能忍，就连接吻的方式都是被动的。

隔了良久，许晗像是做了什么心理建设，说：“素珊，你以前就是个很敏感的人，曾经我想，你不用经历世间的那些艰辛，只需要躲在我身后就好了，我会保护你。”

“可是你又早早地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好，我只能用我所能想到的去支持你……”

“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束缚你，你知道吗？你谈起你喜欢的事的时候，眼里总发着光，总有一天，你会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光芒。”

“我一直都相信……”

“所以我不该成为捆缚你的绳索……”

“我想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管我们是不是分隔两地，我都希望你能自由。”许晗说。

何素珊很敏感，但她同时也很倔，如果任由自己用“爱”来禁锢她的脚步，许晗想他一定会后悔。

“你在说什么，要和我分开吗？”何素珊问，她不明白许晗的意思，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现在他的意思是要分开吗？

许晗摇头：“我绝不是要放开你。我想做你飞翔天空的牵引绳，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永远是你的退路。”

说完他又纠正自己：“不对，不是退路，是港湾。”

“因为不论什么时候，我知道你都会一往无前的，你不会退。”他说道。

良久，两人之间都没有说话。

何素珊为自己刚刚对他们感情的不信任而惭愧，也因此对许晗更加疼惜，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本该处于热恋期，但何素珊却早早地感受到了许晗“放手成全”的爱。

何素珊没说话，而是凑到他唇边吻了他。

亲吻许晗的时候，他通常是没有回应的，直到何素珊轻轻放开他，然后闭着眼再吻上去的时候，他才会慢慢地、轻柔地回应她。

何素珊很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激进，不急切，好像一直这么能忍，他总是宠着她，好像不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就连接吻的方式都是被动的。

何素珊凑在许晗耳边，突然问了他一句无关的问题：“许晗，你说人会变吗？”

她没等许晗回答，又接着说：“我以前很喜欢听歌，我有个 MP3，你知道的，可是前几年，我听到一首好听的歌却连歌名都不想看……”

因为那时候她整个人都很丧，总觉得看不见太阳，对生活什么的都失去了希望，她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了抑郁的倾向。

但许晗是她唯一的拯救者。

何素珊望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曾经喜欢的东西，突然不喜欢了，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许晗想了想，他没有想过不喜欢何素珊的自己，也没有想过不学数学的自己。

——突然有一天变得不喜欢曾经喜欢的东西，那一定很可怕，因为那时你就不再是你了。

“谢谢你能一直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你，就会特别有勇气。”何素珊说，“你总是能给我信心，之前……最黑暗的时候，我就是一直在想着你，才愿意试着走出那一步，才充满了面对不确定的未来的勇气。”

“因为你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我就不行。我以前一直想跟在你后面，那个时候我甚至都分不清对你究竟是什么感觉，我就想跟着你。”何素珊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不知道对你是喜欢还是崇拜，或者可能是憧憬，我憧憬你，所以我想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我的性格很内向，脑子也笨，总是得拼命下苦功夫才能追上别人，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想跟在你后面……”

许晗握住她的手摇头，打断她道：“你不笨，你只是把我想得太完美了，并不是我的缘故，你一直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想要变优秀。”

“人总有擅长和讨厌的事情。性格内向也并不是什么缺陷，总有适合性格内向的人去做的事，谈起画画时你的眼睛就会闪闪发光，我从以前就喜欢你这样，现在也是一样，这样的你就很好。”

“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别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许晗说。

他该是怎么想的？

他爱她，却不忍将她捆绑在身边，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这样，好像主动权永远在何素珊这里。

何素珊反握住许晗的手，凑上前去吻了吻他的手心，才说，“许晗，其实我压根都没想过这些事，我并不认为你和我的梦想之间有什么冲突，反而是你成就了我的梦想，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信我吗？”

许晗的手摊开着，虚握了下，眼里薄薄地起了层雾，他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