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何素珊见到王云轩的次数就更加少之又少了，那些仅有的次数里，王云轩有时候是骑着电瓶车载着人，在保安看不见的时候拧着车把飞快地在操场穿行。有时候是在操场摆弄手机或者是放在耳边打电话，带着淡淡微笑。还有一次，何素珊看见他与一群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烟，那微渺的火光刺痛了何素珊的眼。

他真的变了。

或许，他根本没变。

只是何素珊一厢情愿地以为他能为自己改变，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不用刻意掩饰的他吧，说不定这对他来说倒是一种解脱。

偶尔的对视中，他不再对她笑了，那眼神，就像他看到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那是一种冷漠的、浑然不在意的一种眼神。

何素珊明白，因为她看陌生人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日子好像还是照样过，被时间的手推着往前走。

夏娜一直知道她和王云轩之间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想问她，又怕她伤心，一直忍着憋在心里没有问出口。

*

小县城的春天来得很晚，五月的天仍然清冷。

一个周末，何素珊和夏娜相约逛街，最后逛到人民公园的小吃摊上吃小吃。

何素珊没想到的是，没有互相约定，却很巧地就这么遇见了王云轩。

他和他们班的男生一起从一条岔路口走了出来，何素珊知道，那条小巷子里有一个黑网吧，未成年人可以上网——只要不被家长和老师逮住的话。

她呆呆地看着王云轩。

王云轩也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其他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何素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拍了王云轩肩膀一下，然后一窝蜂地全散尽了。

夏娜推搡着何素珊走近王云轩，何素珊很难描述当时的心情，紧张伴随着一丝尴尬。

王云轩像是初见时的那份淡然，说：“一起逛逛吗？”

何素珊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慢慢走着。

走到了花圃那里，王云轩说：“坐会儿吧。”

何素珊慢吞吞地坐到了王云轩旁边——旁边的旁边。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王云轩和她的距离拉得好近，虽然是他主动的，可是现在他们的距离，要比这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更加遥远。

王云轩淡淡地看了中间空出来的位置一眼，把腿翘起来搭在上面，背倚着凉亭的一根柱子，拿出手机开始玩。

天已渐渐黑了。

这期间，何素珊一直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着他手机屏幕淡淡的光映照在他的脸部，他很专注地看着手机。

这时何素珊感觉嗓子不舒服，可是周围太安静了，也没有人过来，尴尬的气氛始终环绕，她只敢转过头去轻轻地咳了两声。

许久，王云轩像是坐累了，把腿放了下去，把手机揣进了兜。

他双手交叉，胳膊肘放在膝盖上，头埋在了手心。

他闭了会儿眼，直起身，声音沙哑地说：“是不是我不和你说话，你就不和我说话？”

何素珊完全愣住了，她不知道他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可是她觉得此时不说话，他们之间好像就真的要完了。

她着急地道：“不是，我……”

但王云轩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打断了她：“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何素珊脑子里崩着的弦断了，他俩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东西轰然倒塌了。

（何素珊：你不要瞎嗦啊！我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第96章 （初中篇）何素珊×王云轩：结束

期中考试，何素珊的成绩滑到了第八名，以前从未有过的名次。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把她找去谈话，给她提建议，疏导她心理。

她知道自己是由于什么原因，可是她控制不住。王云轩总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跑进她的脑子，一不留神，她就沉浸其中，回想过去美好的记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班主任蹙着眉问。

班主任前面说了一大堆话，何素珊都没听到，可是这句话却像深山的古钟一样撞进她的耳朵里，发出深远浑厚的嗡鸣。

她愣愣地看着班主任，想矢口否认。

她很害怕班主任批评她，甚至可能会被叫家长，可是她确实就是谈了恋爱，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最后她终于承认：“老师，能不能不告诉我父母……”

班主任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年龄情窦初开很正常，我带过的好几届学生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你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情。可能很多人都跟你说过类似的话，我不知道现在的你能不能理解这句话……”

班主任顿了顿，似斟酌了一下，继续道，“你们现在年纪还太小，被优秀的异性吸引很正常，但你要记住，应该学习对方身上的闪光点，而不是把自己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你们应该共同进步，如果其中一人走得太快，另一人追赶不上，那势必就会产生隔阂，能够从一而终的感情不是更好吗？所以你也要努力变优秀，懂了吗？”

何素珊愣怔地点头，“老师，谢谢您……”

早恋以疏为主，可不能堵死，逼得人产生逆反心理，班主任深谙此道，他没有直接问何素珊的恋爱对象是谁，何素珊是好学生，他话说到就行。

他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何素珊回到了班级，在桌子上用白色修正液写下“从一而终”四个字，每当她脑海中萦绕了悲伤的情绪，她就看看这四个字，然后把王云轩视作一个要努力追赶的对象。

其实在王云轩看来，何素珊才是那个追不上的优秀对象，他自觉配不上她，也不想耽误她时间，她应有更广阔的未来，配得上更优秀的人。

何素珊的画画班已被何母单方面叫停，理由是要好好学习。于是周末何素珊做完作业，有时候会找些景物自己画。看着自己完成的一幅幅作品，她会有很高的成就感。

画画总能带给她内心的平静和淡然。何母对她的评价：做什么都没耐心，唯独画画这件事上能一坐坐一天。

“妈，我能玩一会儿电脑吗？”何素珊学了一上午，又画了一下午，何母也觉得可以适当让她放松一下，于是答应了。

她家电脑很卡，开个机得两三分钟。电脑打开后，她第一时间就是登录 qq，然后下一步就是看王云轩的头像是否亮着。

他在线。

可是，他的网名换掉了，不再是那个和她配对的情侣网名，他换了回去，还是单独的一个“云”字，而她的还是“与子偕老”，失了另一半的“与子偕老”。

她盯着那几个字，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

何素珊给王云轩发：「为什么换掉我们的情侣网名？」

王云轩的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何素珊像在等待什么审判似的，隔了好久，他才发了几个字过来：「我想自由点。」

然后何素珊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之前总看到的一个卫生巾广告，也叫“自由点”，她顿时又觉得很好笑。

她苦笑完了之后，准备再发点什么，可惜电脑不给力，蓝屏了。

何素珊按了电脑重启键，可电脑却像死机了似的，屏幕怎么也亮不起来。

她等不及了似的忽地站起身，摸了摸兜里，还有五块钱。

她不知道五块钱能在网吧玩多久，她没去过，可是她生怕错过王云轩的某句话，即使她知道他可能会说出某些她并不想听的话，但她知道，她得接受。

何素珊跟妈妈说了一句“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就穿上鞋跑出了门，好像还听到后面妈妈在喊她：“快下雨了，你要去哪啊？”

她一刻不停地跑到了那个黑网吧，问网管：“可以上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