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罗敏混成了她们那所初中的大姐大，他们去 KTV 唱歌的时候，也有很多女孩子跟着。

罗敏竟开始给她这个小跟班说媒，这天她指着一个小姑娘，问王云轩：“好看不？我刚上初一的妹妹。”

王云轩看了一眼，小姑娘剪着厚重的齐刘海，眉眼倒是好看的，他回了句：“挺好看的。”

“给你当对象。”罗敏笑着说。

王云轩虽然对这小姑娘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他道：“好啊。”

于是王云轩就这样开始了初恋。

直到有一天，他这个小对象被人打了，他才知道，他之前参与打过架的人里面，有人是真的恨他，也是真的怂，不敢来找他麻烦，就报复在他的小对象身上了。

那之后王云轩就和她分手了。

也是那之后，他看上谁就去追，处两天，就再和人家分手。

虽然处对象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很必要，但他却是像是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他追的人里面，没有好学生。

他没追过好学生，所以怂了，他让陈飞去问何素珊，所以这一天，他们篮球打了一半，一众人推搡着看好戏。

何素珊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王云轩后来才发现，何素珊的圈子太干净了，学校、家，两点一线，她不怎么出去玩，唯一称得上“不学无术”的就是课外之余的画画了。

反观他自己，打架抽烟喝酒，一样不少。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在做的事是不是不对，因为何素珊和他走的路完全不同，他有点想抛弃自己的这条路，走到何素珊的那条路上。

一天，他们在网吧组队玩游戏，杨磊给罗敏递了支烟，“敏姐。”

罗敏接过，吸了一口，手扶在键盘上敲字。

杨磊给王云轩递，后者摇摇头，“不了，戒了。”

杨磊早知道王云轩和他说戒烟的事，不足为怪，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嘴，杨磊把那支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了。

罗敏心里讶然，却没表现出来，她把烟灰磕进手边的烟灰缸里，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上次你说她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还没回我。”

王云轩盯着屏幕，没看她，“我没追过好学生呗。”

罗敏又吸了口烟，吐出来，隔着烟雾看着王云轩，“图新鲜？”

“开局了，敏姐。”对方没回她，如是说。

一局结束，罗敏起来去洗手间，结果有个不长眼的撞了她一下，什么都没说就想走。

心情好的时候，罗敏不会故意为难，顶多让他道个歉就行，可今天罗敏心里不爽，没给这大哥道歉的机会，直接抓起旁边电脑桌上的键盘就拍上去了。

网吧打架是常有的事，只要没祸害到自己的区域，其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

杨磊是个好事的主，站起来瞄了一眼，坐下跟王云轩说：“卧槽，打起来了。”

然后顿了顿，又说，“卧槽，好像是敏姐。”

*

罗敏感觉到一只手把她扯到了后面，王云轩上前来，给了那男生一拳。

对面这大哥的朋友一开始没有上，寻思就一个姑娘家，一伙人上胜之不武，在旁边观战，现在来了帮手，他们就都出手了，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但是打架怕不要命的，王云轩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对方几个被打得东倒西歪，趴在地上。

“草泥马的，打听打听你敏姐是谁。”罗敏离开的时候还踹了那大哥一脚。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王云轩右眼眶泛着青紫，他心里烦躁得很，突然很想抽烟。

王云轩自从上次看见何素珊经过厕所的时候，闻见了烟味，幅度很小地皱了下鼻子，他就记下了，自那之后身上就不带烟了。

他和杨磊要了支烟，不知不觉走到了双杠那里，他来得早，还没有老师来，他就倚在旁边，慢慢地吸。

然后何素珊就来了，看见他手里的烟，很轻地皱了下眉，他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了，说：“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抽了。”

他不想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这种很明显的、对他失望的这种表情。

他以前我行我素惯了，没花心思揣测过女生的心思，现在他却想着怎么能让自己变成配得上对方的人。

他第一次懂得了“喜欢”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维持这份并不对等的关系是有多么难，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开始牵扯他的心。

*

一次周末，王云轩本来和何素珊约好了在公园见面，要听她唱歌，何素珊说要给他唱《素颜》，可罗敏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了，说上次那大哥找她茬。

其实事情很快就解决了，王云轩也答应五点前回去听何素珊唱歌，可是那鳖孙喊了一句话：“你对象……是二中一班的吧？”

王云轩抬起脚就冲他脸上招呼：“草泥马，打她主意？”他啐了一口，不顾别人的拉扯，把原本就爬不起来的人又一顿狠揍。

他原先想着，既然跟着我会有危险，那就分手，可是轮到了何素珊，他却想着把这些有危险的人全都打服为止。

那天他把人送进了医院，最终也没能回去听何素珊唱歌。

——或许，他不配和何素珊在一起，他想。

——自己就这么烂着吧。

他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就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儿，自暴自弃地抽了半包烟。

*

家里有个电瓶车，王云轩自从和何素珊在一起之后就没再骑过了，他每天都走路上学，在他们俩上学的交叉口等着何素珊。

某天，跟着罗敏一起玩的有个他们学校初三的女生，喊他一起去打台球。王云轩正在路边等着何素珊，他看了一眼她应该来的方向，握了下裤兜的手机。

心里像是做了个什么赌注，他没说话，跟着那女生走进了开在路边巷子里隐蔽的台球厅。

那天下午，何素珊和王云轩没能一起来学校。

王云轩到学校的时候差点迟到，初三那名女生倒是直接逃了课。他路过一班的窗户，看见了何素珊，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感，那种感觉就像堵着的郁气忽然散开，却又空落落得让人心慌。

那之后，王云轩把落了灰的电瓶车推了出来。

一切都进行得很默契，何素珊很默契地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也很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变。

以前他对着女孩，能自然说出“分手吧”三个字，可是他这次怂了，没敢当面看着何素珊的脸说，他怕看到后会心软。

他在 qq 上跟何素珊提了分手，他不知道对面的女孩看到会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敢想。

何素珊很优秀，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前途光明，不该和他一起陷在泥里，他不是适合她的人。

所以那天，那名初三的女生拿开抽着的烟，在他嘴角亲了一口的时候，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算是确定了关系。

自此，他的车后座就总坐着那女生，女生比何素珊主动多了，会紧紧搂着他的腰，也不害羞，自然而然地和他去各种好学生不会去的场所。

他适合的人，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何素珊果然很优秀，考去了市附中——她迟早是要飞走的，王云轩早就知道。

中考报完志愿那一天，王云轩在 KTV 请大家唱歌，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

别人都在点歌、唱歌，王云轩却缩在角落，不说话，只是一瓶接一瓶地喝酒。喝到最后，他后仰着靠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罗敏走过去，拿掉他手里的酒瓶，“别喝了。”

“敏姐……”王云轩笑笑，有些醉了，“干嘛，你也管我……你也想和我处对象？”

罗敏憋红了脸，“去你妈的。”

王云轩带着醉意呵呵笑起来。

“处对象有什么了不起的，敢接吻吗？”罗敏凑在他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