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钢笔我很喜欢。”许晗说。

“没……不用客气。”何素珊心里呼出一大口气，还担心人家看不上这个礼物呢。

预备铃响了，何素珊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许晗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张文飞回来后，他才回过神，把人家的书挪回原位，起来坐回了座位上。

许晗把钢笔握在手掌心，暗叹了一口气。

他细细回忆，从食堂第一次见她，她就冒失地踩了自己一脚，当时抓着她的胳膊，只觉得这女孩子太瘦了，一只手就把她手臂圈起来了。

后来也没想到她会和自己同班，还是前后桌。

她有很多文具，心思细腻地写日记、抄歌词。

她画画很好，板报也评优。

她看小说有时会哭鼻子。

她手机回消息是真的很慢。

她有时候还有点呆。

一开始只是喜欢逗她，抢她的水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里就总想着她了。

在超市里看见芦荟胶就想起了她晒伤的皮肤。

她心思很敏感，上次也没说什么重话就把人气哭了。

她上次穿那件白裙子是真的很好看。

给她讲题时，她皱着眉思考的样子他也觉得很可爱。

还有那天……他抱住快要摔倒的她，他们离得那么近，他都看到了她纤长的睫毛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样撞进他心里。

……我逐渐变得喜欢她的一切样子了，许晗想。

她刚刚闪躲的反应，是不喜欢别人触碰，还是单单不喜欢自己触碰？

许晗第一次为学习之外的事情分神。

*

很快就迎来了期中考。

上完了早自习，大家开始摆桌子布置考场。考试是从一班开始按照年级排名排下来的，由于何素珊上次月考排名太过靠后，被分到了三班考试，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到班级后面的柜子里，拿了两支笔就去了三班。

考试很顺利，临考数学前许晗还给她开了个小灶，说有几类题型可能会考到，给她讲了一下，结果还真考到了，何素珊最担心的数学科目也放心了，应该不会考得很差。

成绩出来之后，何素珊总分考了班级第十八名，年级六十二名。

何素珊看到成绩那一刻眼睛都亮了，不敢相信进步这么大，然而她也没意识到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太聪明的设定。

许晗考了班级第三名，年级第八名。

“师父你也太厉害了吧！”何素珊兴奋地喊，可是她忘了周围还有一群人在围着看成绩表。她喊了一声就回头去找许晗，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过洪亮，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

而她口中的主人公，正坐在座位上，一手支着脑袋笑着看她。

何素珊顶着厚脸皮装作无事发生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到了座位上。

“刚刚师父叫得挺大声啊。”许晗逗她，“再叫一声。”

“不叫。”何素珊红着脸说。

下午，何素珊买了一袋大白兔奶糖放在了许晗桌子上。

“干嘛？”许晗问她。

“犒劳你的，我进步了。”何素珊回。

“你还挺知恩图报的。”许晗笑，撕开包装给她抓了一把，“我吃不完。”给张文飞和李飞凡桌上也放了一些。

何素珊又给前桌的张悦递过去一些。

张悦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转过头去，是何素珊。

她手里攥着一把糖，没说话，示意张悦伸手过来接，而张悦呆呆地看了她三秒，才在她面前摊开了掌心，何素珊把几块大白兔奶糖放到了她手里。

“谢谢。”张悦接过，眸光微动，却只淡淡道了声谢。

——又是这种感觉，张悦总给她这种感觉，就是明明你离她很近，说着话，看起来很亲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进她的内心世界。所以说，只是看起来很亲密罢了。

何素珊没见张悦有过什么大情绪，她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似的，就是这样行那样也行，也不知道她喜欢或者不喜欢什么。

今天的糖，要是别人瞪了这么久没给她反应，她可能就会缩回手了，会觉得别人是嫌弃她的东西。

可是面对张悦，她又想要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所幸最后她接了。

张悦接过糖后就把头转了回去，何素珊这边转过头朝向许晗，拆开了奶糖包装纸，小心地把上面包裹着的糯米纸拿掉，将奶糖塞进了嘴里。

“你不喜欢吃那个啊？”许晗指了指糖纸上透明的糯米纸。

何素珊低头看看被自己捏在指尖的糖纸，“嗯？这个吗？我总觉得不太好吃。”说着拿起来用舌头舔了一下，糯米纸在舌头上化掉了，“果然还是不好吃。”

许晗觉得何素珊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好像在发光，许晗习惯性地想推推眼镜看得清楚一点，这才想起来自从上次某人夸自己说不戴眼镜好看，他就不常戴了，只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戴——因为会看不清黑板。

许晗把眼镜戴上了。

“我看你最近都不怎么戴眼镜……”何素珊吃着糖囫囵地说。

“嗯……”许晗应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

然后他看到了何素珊桌子上的钢笔，和自己那支好像是同款，“你的钢笔么？”

何素珊拿起桌上的白色钢笔给他展示，点点头，“对啊。”

许晗捏着钢笔一端从何素珊手里拿出来，凑近看了看，说，“这和我那支很像……”很像情侣款。

“对啊，就是一起买的。”何素珊说。

许晗把自己那支黑色的拿出来，两支放在一起，两颗小钻闪着光，像是互相依偎着的一对恋人。

许晗不禁为自己的臆想莞尔，想到何素珊不知是傻得不懂还是故意不避嫌，他又抿着嘴将自己笑容憋了回去。

何素珊接过自己那支钢笔时，还感受到了微微温热，那是属于许晗的温度，霎时，她感觉头皮像是麻了一下。

像触电一般的感觉过后，何素珊才想起夏娜调侃她的那句话，后知后觉地感到这两支钢笔确实有点像情侣款。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用了。结果后来某一天被张文飞看到了，就问她：“哎，我看到许晗也有一支你这个同款钢笔啊……”

没等她回答，后座许晗就答道：“同一家店买的而已，凑巧了。”

何素珊僵直了背，但她也没有说出事实，“啊……嗯……对的……”

——许晗为什么这样说，他是不想被误会还是什么？

“反正她是我徒弟嘛，师徒款……”许晗又说。

张文飞道：“你俩审美还挺一致的……”

何素珊压下了心中隐隐的酸涩感，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她自己也不想说出真相，可是许晗先说出来她就觉得不太舒服，好像还有点委屈。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自己就可以不用在意别人，“光明正大”地用了，反正他们……也只是师徒关系……

第15章 张悦：张悦却过早地开始对这个世界失望。

“对了，悦悦，你这周不回家吗？”何素珊问下铺的张悦，平时周五下了课她就会走，今晚她们吃过晚饭，张悦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回去了……”张悦平静地道，“想体验一下在宿舍的周末。”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素珊在床上翻了个身，朝下铺看去，张悦神色黯然，她背抵着墙，手耷拉在面前支开的小折叠桌上，桌上放着试卷，但思绪却像是放空了。

“那我这周有伴了。”何素珊耷拉着脑袋笑着说。

张悦抬起头看她，也笑了，还说：“那我以后每周都在宿舍陪你吧。”反正我也不想回家。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不用，我一个人也不害怕，都习惯了……”何素珊大手一挥，心大地没察觉张悦的不对劲。

“只是习惯啊……所有的事，好像只要习惯了就会变得正常了似的……”张悦说，笔在卷子上拉出了长长的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