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何素珊，说真的，咱俩要不要搞个合唱？”张文飞说。

何素珊问：“唱什么啊？”她是想唱歌，但是又怕一个人上台怯场，如果是合唱的话倒可以考虑。

“那个什么……《素颜》，就这个了，正好是男女合唱……”张文飞一拍手掌道。

张文飞起身去袁国栋那里报了双人合唱节目。

许晗把笔夹在手里转，有点干巴巴地说：“文飞唱歌是挺好听的……”说是夸奖，却又不像是出自真心。

“是吗……”何素珊说。

许晗看了她一眼，“他经常在我们宿舍里唱歌……”

“是吗……”何素珊边说边把身子转了回去。

许晗听着她敷衍的语句，盯着她的后脑勺，最后只哀叹了一声，并在内心愤恨自己为什么唱歌这么难听……

之后每天下课的时间，何素珊都在和张文飞练歌，两人歌都会唱，就是得配合。张文飞从网上下载了伴奏，经常和何素珊一人一只耳机练歌。

有一天晚自习前，许晗来到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何素珊坐在他的座位上，左手支着下巴，含着笑，眼神“热切”地看着张文飞，黑色的耳机塞在她的右耳，线的另一端在张文飞的左耳里。

许晗手里还拎着刚打好了热水的水杯，他一言不发地跨步走到他课桌那里，把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何素珊一手摘了耳机，懵然地问了一句：“师父，怎么了？”

许晗刚才的动作完全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幼稚行为，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却又拉不下面子，只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说：“我不舒服。”

这句话他其实没说错，他心里确实不舒服，光是看到她对别人咧着个嘴笑，他都觉得内心醋坛子翻滚的酸味要把他淹没了。

何素珊只当他身体真的不舒服，于是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许晗趴在桌子上，头撇在一旁，没去看张文飞。

说实话从刚才进教室，许晗就没看过张文飞，现在脑子清楚地回想起刚才在他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行为，就更不敢看张文飞了。

张文飞倒是心大，压根没想那么多，“晗哥，怎么了？肚子疼？”

许晗没说话。

何素珊转过头来，“肚子疼？要不我热水瓶给你抱抱？”她把水杯放在许晗趴在桌上胳膊围起来的圈里。

许晗感受到那一丝透过衣服袖子的暖意，坐起了身，也没拒绝，把水杯捂在手里，脸终于不那么拉着了。

何素珊看着他，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黑着个脸……”

“我哪里……黑着个脸了……”许晗边说边眼神闪躲地看着别处，然后他看到了张文飞。

张文飞看看他，又看看何素珊，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顿时右手在上出拳锤了左手一下，“啊——”

“你喊什么啊？”何素珊不满地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突然也肚子疼……”张文飞一手捂着肚子，趴在了桌子上，装出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你们一个两个的……”何素珊摇摇头，把身子转回去了。

“晗哥……”张文飞对着许晗动了动双眉。

许晗泄气似的也趴到了桌子上，想，终于还是暴露了吗，是自己的情绪太明显了吧……

晚自习过后，许晗和张文飞往宿舍楼走去，张文飞搂着许晗的脖子，因为两人有身高差距，他费力地把许晗搂着弯下了腰。

“我就说你非得加入那什么板报组，还以为你对班花文雅有那意思……”

上次他们玩闹害何素珊摔下凳子，是许晗把她抱住了，他当时只想到幸好何素珊没事，却忽略了许晗红着的耳根……还有上次他看见他俩用同款钢笔，也是心大地没有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真的有好多暗戳戳的细节，是他一直想错了。

许晗假装讨饶，“错了错了……下回不瞒着你……”又问，“班花是谁封的？我觉得何素珊比较好看。”

张文飞笑着锤了他一拳，“行行行，知道了，在你心中她最美……”

许晗满意地笑笑。

“你俩是不是偷偷摸摸在一起了？”张文飞坏笑地问道。

“没有。”许晗摇摇头，正了脸色。

“啊？”他又想错了吗？张文飞又问，“那你要表白吗？”

“表白？”许晗反问。

“不追吗？”张文飞惊。

“不追吧，没想过……”许晗口袋里的大拇指搓了搓其余四根手指，微有了些暖意。

“不是吧……晗哥，你要搞暗恋？”

许晗没谈过恋爱，他意识到何素珊在他这里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其实他也说不出来。

但他就是确定遇到了让自己动心的女生，这种感觉是喜欢，没错的。他觉得现在和她相处的方式就挺好的，他不想破坏这种平衡。

如果何素珊给他的答案有两个选项，他并不想承受那个他不希望得到的选项的后果。他不是那种有着孤注一掷的、为爱痴狂的赌徒，他不愿意冒险，一旦他和何素珊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那他们就永远也回不到过去的状态了。

还有未来……未来谁说得准呢？

就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难免以后不会分手……他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永远延续下去，如果能以一个长久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师父”也不错……

只是……

只是心脏好像缩了一下，有种酸涩的感觉蔓延开来，难受极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许晗干巴巴地说道，他把手缩到了袖子里，又道，“今天好冷啊……快点走吧。”说完加快了脚步。

*

元旦前一天，天空落了雪，飘飘洒洒扬了一上午，下午雪停的时候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于是乎，原本的班会没有开成，而是全体同学到外面去扫雪。

何素珊没有手套，在校服外面套了自己的羽绒服，手缩在袖子里，和一帮女生站在一旁哆哆嗦嗦地边跺脚，边看男生干活——铲雪工具并不够用。

每个班级负责一个环境区，班主任什么的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男生把雪铲到一旁，顺势造了个雪人的雏形，女生们便上前去堆起了雪人。各班纷纷效仿，不一会儿路旁就支棱起来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雪人。

何素珊正和几个女生乐着滚雪球，时不时攥攥手指，放在嘴边哈气，然后继续滚雪球。

然后突然一个雪球砸到了自己后背上，何素珊站起身子回头看，只见不远处的许晗撑着铲雪锹站着，歪着头朝她笑。

“是不是你砸我？”何素珊喊。

“对啊，你打回来啊！”许晗挑衅道。

何素珊当下就捏了个雪球握在手里，追着许晗就打——但是她的准头实在太差，没一个落在许晗身上的。

许晗跑着躲了一会儿就不与她玩了，站在那里给她当活靶子打。何素珊往他站的地方扔了好几个雪球——都没砸中。

许晗忍不住大笑起来。

何素珊又攥了一个，见他不躲，就朝他跑过去，跑到近前，直直地砸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不躲？”何素珊非但没有胜利的快感，还感受到了许晗拉满的嘲讽。

许晗憋着笑乐了一会，“真笨，站这儿你都打不着我。”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手套，塞到了何素珊手中，“冷不冷啊？戴着。”那一瞬间就像家长在和顽皮的孩子说话时的口吻。

何素珊接过来的同时不禁呆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许晗一眼。

“你不戴了吗？”何素珊问。

“啊……我还有一双，你戴着吧。”何素珊又看他的眼睛，似乎没在撒谎。

何素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谢谢师父。”

清扫了一节课的成果，被疯起来的学生们又一次破坏，打雪仗打得满地残雪，要不是教导主任来视察工作成果，不知道还要疯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