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教室，却没看见何素珊。

他两个口袋各揣着一个红糖饼和鸡蛋饼，想着万一她不喜欢吃，还能选择鸡蛋饼。

许晗又走出教室，在不远处实验楼旁边的空地上看到了何素珊。她背靠在墙上，被实验楼的大柱子挡着，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人站着。

许晗走过去，“你站这儿干什么呢？”

何素珊睁开眼睛，“师……师父。”她清了清嗓子。

许晗看到她眼底的红，“你哭了？”仔细看看，何素珊脸上确实挂着泪痕。

何素珊摇摇头，“没，饿了，吃的呢？”

“是不是因为王……”许晗想问出那个名字，是不是因为王云轩，但他生生止住了。

何素珊把许晗手里的水杯拿了过来，热水温暖了她的指尖，她说：“师父，饿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撒娇，许晗的心尖被她的声音挠了一下，他掏出了右边口袋的鸡蛋饼——何素珊很喜欢吃的。

何素珊拆开袋子直接吃了起来。

“师父……”

“我和王云轩……”

许晗没想到她能直接对他说这件事，虽然他很好奇，但他不敢开口问。

——知道了又能如何。

何素珊在此情景下，完全把许晗当作了一个倾听者，“怎么说呢……”

“我们……之前……嗯……”她支吾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继续道，“他之前是我男朋友……”

许晗的猜想终于证实，虽然他无数次想过两人的关系，可是当何素珊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我觉得，我和你是……好朋友，所以我应该告诉你……”何素珊吃了一口饼，继续道，“嗯……不过我俩已经分手了，我也没想到他会来附中……”

“嗯。”许晗轻轻地应了一声。

——虽然你俩分手了，但你还喜欢他吧？

许晗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他没立场生气，也没资格委屈，说到底，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罢了。

在此之前，他没有进入过她的世界，在这之后，他会退出她的世界。他与她的关系，只有普普通通的三年同窗情谊。

但他一头热地想把这关系的保质期延长。

他没参与过她之前的时间，所以他羡慕曾经和她在一起的王云轩，而他自己却永远无法与她更近一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许晗抿了抿嘴，轻声问出口。

何素珊怔住。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你告诉我干什么呢？”许晗的脚踩了踩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他的语气很平静，并不是在质问何素珊，反而更像是在自嘲。

他想生气，想爆发，可是他没有理由。

许晗感到前所未有的发慌，王云轩转来之后，他慌了神，有了一种危机感，他很想向何素珊表明自己的心迹。

虽然他之前不这么想，可是现在由于另一个人的出现，他不这么做的话，他和何素珊之间的同学关系感觉也快走到头了。

他急需寻找到一个出口，可以安放自己内心冲撞情绪的一个出口，好让自己的心不再那么慌乱。他花了很久时间，才想到这个出口，就是不再做她的师父，而是成为她的男朋友。

可是他现在听到何素珊的一席话，又怕了，怕未来某一天会被她像如今这般描述成“前任”，那样好像会让他更痛苦。

他奢求她的喜欢，但他更怕最后成为她心上了无痕迹的一段记忆。

他不能……

他只能尊重她的意愿，尊重她放在心里的那个人，不能再妄想侵占那个人的位置。

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能逾矩。

何素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许晗说这些，包括张悦、李飞凡她们，她都没告诉，可能是今天气氛烘托在这了。

刚刚许晗马上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让她想到了文雅那天在他们面前说的话——“你和王云轩不是认识吗？”

她想解释一下，是认识，是有关系，不过都是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解释，或许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两人之间不知沉默了多久。

何素珊说话了：“师父，对不起，我……”

许晗脚下的石子硌得他生疼，他挪开了脚，打断何素珊的话：“哎，我胡说八道什么啊，刚刚我说的，你就忘了吧。”

他手伸进口袋，红糖饼还热着，“你能跟我倾诉我很高兴。”

何素珊盯着许晗，后者僵硬地侧了下身子，“回去吧？”

何素珊把吃完的袋子扔到垃圾桶，跟许晗一起回了教学楼。

“你吃饱了吗？”许晗跟她开起玩笑，“鸡蛋饼那么点，我吃三个都不够。”

何素珊点点头，“饱了。”不过好像确实还有点饿，但她没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

“我这还有吃的。”许晗把红糖饼递给她，“饿了你就吃。”

何素珊接过，还带着温度，她尝了一口。

“师父，这个好吃——”

“这个饼叫什么——”

“哪个窗口的——”

*

月考的成绩和排名出来之后，有一场家长会，说白了就是班主任和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家长的交谈会。

有几名同学自愿报名成为志愿者，主动承担起填写家长名单、在门口做家长向导的责任。

许晗举了手，何素珊几次也想举手，但还是没有勇气。

活跃的人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活跃。

就像有些人脑子转得快，新知识能很快吸收，在任何场合下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但更多的人是平凡的、一直默默无闻的类型，有时甚至称得上平庸，所以即使现在的区别不很明显，以后他们的面前也一定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何素珊惧怕在人前说话，尤其是对着陌生人。

何素珊借着张悦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因为手机坏了之后一直没敢告诉父母，何父何母也只当她学业忙没有时间给家里打电话，何素珊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解释说是掉在地上摔坏了，没敢说是看一晚上小说给压坏的，又说这是室友的手机，不能说太久，何母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家长会当天，何父因为要在家看顾超市，就没来，何母一个人坐火车来的。

许晗作为家长接引人，站在门口候着，看到一位家长正迟疑着，不知道往哪里走才好。

他主动上前搭话：“阿姨，您去几班？我带您去吧。”

“我去高一四班，谢谢你啊……”何母正发着愁，没有手机，联络不到何素珊。

“正好是我们班，我带您去，这边走。”许晗说。

何母连连道谢。

许晗领着何母往教学楼走，正想问她是谁的家长，何素珊就跑过来叫了一声，“妈！”

许晗怔在原地，竟然是何素珊的妈妈。

他这才仔细地打量起何母，长得和何素珊是有点像，还非常和蔼可亲。

“是这位同学把我带过来的……”何母看着许晗，笑着说。

“妈，他是我同班同学，叫许晗。”何素珊说。

何母不禁又看了许晗一眼，夸道，“这小伙子真有礼貌。”

许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被喜欢的人的母亲夸奖，他简直心花怒放。

何素珊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拖着妈妈走了，“妈，走了。”

她挽着何母的胳膊，许晗在她旁边走着。

“一会儿开完家长会去买个手机吧，这样太不方便了，都联系不上你……”

何素珊道：“不用，我想你们了就借着打一个电话就行了，我也没什么要联系的人……”

许晗想：怪不得一直不回自己消息，原来是手机用不了了。

“买一个吧，这样阿姨想你的时候也可以找你，不用一直等你找他们……”许晗说道，他也有私心，这样就能联系上何素珊了，可是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何素珊的妈妈不会觉得自己冒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