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不干预你个人感情状况……”李母看着李飞凡，“那是因为在这个年龄段，你只是出于对爱情美好的憧憬和想要试探的好奇罢了，我不去管你，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意识到，你的这种感情，多么荒唐可笑！”

“什么叫、我的、这种、感情？”李飞凡瞪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顿地说。

原来妈妈一直是这么看她的。

“我不觉得荒唐！我就是喜欢女的！我就是喜欢她！”李飞凡歇斯底里。

“你——”李母没控制住打了她一巴掌。

李母在教育部门工作，一直提倡站在孩子角度去理解和教育孩子，那天李飞凡把赵晓冰带回家，在她面前说她们在谈恋爱的时候，她没有去阻止，而是笑着接受了，任由其发展。

她一直在等着李飞凡厌倦的那一天。

其实她骨子里还是特别传统的父母，她也一直因为李飞凡是同性恋而整宿失眠。

当教导主任说看到她们在接吻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她可控制的范围，她必须采取行动来应对了。

李飞凡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妈妈，她一直以为她的妈妈可以理解她，因为自己和她沟通起来完全没有代沟，所以她什么都喜欢和自己的妈妈说。

但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她的妈妈只是站在家长的高度，陪她一起玩罢了，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子。

——多讽刺啊，她还以为自己的妈妈是个开明的母亲。

“我错了……”李飞凡说。

“你知道错了就好，从现在开始……”李母露出欣慰的笑，缓缓抬手，想说一切还不晚。

李飞凡拨开妈妈朝她伸来的手，大声吼道：“我错了，我就不该相信你！”

下一秒，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看到了一直靠在门框上的何素珊，她停了一下，但还是拔腿走掉了。

何素珊没见过李飞凡这副模样，她一直是高冷的、不苟言笑的，虽然熟悉了之后会和她们玩在一起，但她从没有露出过现在这样的表情，这样称得上是……狼狈的表情。

何素珊跟在了她后面。

李飞凡冲下宿舍楼后，不知道要往哪走，那种天大地大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容身之处，这种无力感让她崩溃。

何素珊一直沉默地跟在她后面，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追上去，她怕看到李飞凡脆弱的一面，会令她自尊心受挫。

第29章 离别：我自己的女儿，不该被别人评判——

不知走了多久，李飞凡停下来，问：“素珊，你知道哪里有安静的地方吗？”她的声音是哭过的嘶哑。

何素珊说：“去科技楼那边吧。”说完她在前面带路，全程也没回头看李飞凡。

这次换成李飞凡跟在何素珊后面。

科技楼是朝西的，大门常年不开，周围没什么老师和同学经过，是个人少的好去处。她们就在玻璃大门前面的台阶上坐下了，这个时间正好可以看一场日落。

何素珊还是沉默着，她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而且不管说什么都无益，李飞凡一定也不想听这种无效安慰。

李飞凡望着渐沉的夕阳，默默地流泪。

何素珊第一次见别人哭的时候泪珠子是成串的，是真的从眼睛里滚出来的大颗大颗的泪珠。

李飞凡抹去，然后看着夕阳，不一会儿泪水就又爬满了脸颊，她再抹去。

何素珊掏出纸巾，递给了她。

李飞凡接过，盖在了眼睛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眼泪。

远处的落日给周围的景致都镶上了一层金边，笼罩在一层柔柔的金色光晕中，一切都显得曚昽起来。

何素珊也闭上了眼，有橙色光芒透进来，她在黑暗中看到了落日的轮廓。

她想到了她自己和王云轩的事，要是被父母知道了，可能也会这样吧。

“谈恋爱太苦了……”

何素珊心里想着，无意识地感叹了一句，说完，她赶紧睁眼去看李飞凡。

——完蛋，她说了多余的话了。

李飞凡把覆盖在眼睛上的纸巾拿了下来，吸了两下鼻子，才说：“谈恋爱本身不苦，是周围的人让我们痛苦……”

何素珊为李飞凡没有对她们的爱情失去信心而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实问题、家庭原因、世俗眼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沉重了，十七八岁的她们根本背不起来。

*

当晚，李母就带着李飞凡离开了学校。

顾言宏说这次的影响很恶劣，正值开家长会的时候，不光是他，很多家长也看到了。

坐在车上，李母回想起顾言宏对她女儿的评价：“不知羞耻。”

她揉了揉眉心，最终没答应顾言宏要在全校面前检讨的处理方法，而是领着李飞凡直接办理了退学。

“我自己的女儿，不该被别人评判——”

“因为我女儿的生活，将来过成什么样子，和你们都没有关系，而且，你们也不会为她的将来负责——”

李母说道，她不允许顾言宏随意评判她的女儿。

是啊，他们大可说一些冠冕堂皇却满含恶意的话，反正没有人会对别人负责，生活过得是好是坏，也和别人没关系，最多不过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带李飞凡转学的这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

何素珊和张悦并排坐在李飞凡空荡荡的床上，她的东西已经搬空了。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以前李飞凡去文科班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分开的实感，现在她们是真的离别了，有多少人，这辈子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

赵晓冰则继续留在了附中，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在国旗下念了自己的检讨。

她憔悴了许多，但没人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她是那个“早恋”的对象，希望能从中寻出些八卦的蛛丝马迹，好和别人有聊闲天的话题。

留下的人，其实才最痛苦，别人无所谓真相，只相信他们自己想要相信的，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指指点点。

因为人永远学不会感同身受。

何素珊和张悦也只能劝赵晓冰别去在意这件事，但实际又有多少人能够真的不去在意？

何素珊希望赵晓冰能挺过这段时间，人对一种事物的关注度是有时限性的，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就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了。

何素珊和张悦每天上下课都找赵晓冰一起走，真怕她出现什么心理问题，她们也发现了，曾经赵晓冰那么爱笑的一个女孩儿，现在也不怎么笑了。

一个周末，她们一起出去逛了街，陪何素珊买手机。

现在手机更新换代得太快，都已经是全面屏了，何素珊逛了好几家手机店，看了好几款，都超了她的预算。

最后何素珊还是买了一款普通的按键款手机，其实她多数时间只用来打电话，其他功能都不怎么用得上，何素珊觉得很满意。

走出来，何素珊看着失了笑容的赵晓冰，道，“晓冰，你要多笑笑，事情已经解决了，即使现在家长不同意，等以后你们上大学了，可以选择同一个城市，继续在一起……”

何素珊很笨，只会用这样一套说辞来安慰赵晓冰。

她们三个走在路上，赵晓冰努力地微笑，然后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何素珊知道再多安慰都是无用的，就是冠冕堂皇的废话，但她还是说了：“那天，凡哥跟我说，你们的爱情不苦，是周围的人让你们痛苦。”

赵晓冰缓缓抬头看着何素珊。

何素珊被她看着，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继续说：“爱情不苦的，你要坚持下去呀，不要对凡哥和你失去信心。凡哥在努力，你也要努力啊，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别人没资格插手。”

“你们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很有底气，根本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