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平本想着自己私下里警告沈君一下就得了，但是韩瑜已经闹到顾言宏那了，这下其他班级的老师都知道了，想要保全沈君也是不可能的了，他痛心疾首，这是他教育事业中的一个污点。

韩瑜现在假模假样地问他，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按照校规，沈君这种情况，就算不被开除，记大过是免不了了。

孙文平客气道：“韩老师，就按照校规处理吧。”

韩瑜得了应允，拿着电脑迤迤然走了。

沈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饶是孙文平，也不忍再看，“你先回去吧，下午把家长叫过来，我们谈谈这个事。”

“老、老师……我、我错了……能、不能……”沈君想说“能不能不叫家长”，可是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孙文平没耐心听完她的话，“你先回去吧。”就没再看她。

沈君抽抽搭搭地走出了办公室，平复了好久，但最后回教室的时候还是微微抽着气没缓过来的样子。

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趴在桌子上不起来了。

好多同学都在看她，何素珊看她不对劲，便问道：“你怎么了？”

沈君换了个趴的姿势，却没说话，意味着她听到了何素珊的话，但不想回复。

何素珊想，孙文平对沈君说了什么啊，骂她了？怎么能让她哭成这样子。

前桌两人都回头来看，何素珊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沈君的父母还是来到了学校。

沈母一看见她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推搡了她一把：“丢人的东西！”

她还要再打，沈父拦住了她，压低了声音，“这么多人，回去再说。”

沈母收了手，骂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沈君缩着脖子低着头，她已经无地自容，祈求别人不要再往她这里看了。

沈君父母拽着沈君进了顾言宏的办公室，里面还有孙文平和韩瑜。

大家的消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特别灵通，上午还完全不知情的他们，下午就在全校都传开了。

“四班的沈君作弊了，现在家长都叫过来了，在老顾办公室呢……”

“她是不是真以为诚信考场没人管了啊！”

“啊？她怎么作弊的啊？”

“好像是写在矿泉水瓶上了，现在证据都拿里面去了……”

何素珊惊讶，她身为同桌竟然还没有别人知道的多。

她其实特别能理解这种心情，沈君刚来他们班级的时候是全班第一，因为她的学号尾数是 01。

一次次考试让她跌下神坛，她接受不了“第一”的头衔不再属于她，因此急功近利，想要走一条“捷径”。

何素珊叹了口气。

其实她忘记了，自己也是曾经班里的第一，不过现在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不再是“好学生”这件事，她不再追求什么班级、年级前十名，不再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而是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好。

就像温水里煮青蛙，一直待在舒适圈里，并没有意识到背后隐藏着的巨大风险。

一天以后，沈君的处罚结果出来了，档案记过，虽没有被开除，但是要留校察看。

这应该算一个好结果了。

附中史上都没有出现作弊的情况，沈君作为第一人，给学校染上如此之大的一个污点，给的惩罚已经算轻了。

依然是国旗下的检讨。

何素珊听到旁边普通班的人在低声讨论。

“重点班最近出好多事啊，早恋、作弊……”

“对啊，还不如我们普通班的学生听话……”

“哈哈哈哈……”

何素珊的脸发热，火辣辣的。

不一会儿，说话的几名同学被他们的班主任呵斥，不敢再出声了。

*

在各科发了几十张卷子当作暑假作业之后，附中终于放假了。

回到家里，何素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夏娜玩，对于作业这种东西，那是开学前一周的事。

何素珊去的时候，夏娜正在折星星。

“你折星星要干嘛？”何素珊不解。

“送男人。”

何素珊白了她一眼，“你心里只有男人！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

“别闹，我要折 1314 颗！”夏娜躲开了何素珊的“魔爪”。

“给谁啊，还是那个……陆斌？”何素珊问，从夏娜那里抽了一条星星纸，帮她一起折。

“嗯……”夏娜低下头，看似害羞地笑了一下。

何素珊对她这副模样嫌弃得要死，夏娜笑完了抬起头，看见何素珊折了一颗星星，忙说：“哎，我要自己亲手折！”

何素珊没理她，将折好的星星丢进了她的玻璃罐里，混在了一起，分不出来了。

“他又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折的，有什么关系！”何素珊报复完了，心里很畅快。

夏娜白了她一眼，把罐子抱在自己怀里不再撒手了。

“话说，真有男的会喜欢这种小女生的东西吗……”何素珊无意识地感叹，之前她也送给过王云轩一个星星罐，星星纸上面还写了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只觉羞耻。

“这是饱含了我满满的爱意的东西！”夏娜抗议道。

何素珊却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难道不是感动自己？

但她没说出来，怕挨夏娜一顿胖揍。

“你开始追他了吗？”

夏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抿着嘴笑了，一副娇羞的女儿态。

然后何素珊当了一下午的倾听者，听夏娜讲她和陆斌的点点滴滴，就像听故事似的。

虽然大多剧情她都觉得女主有些自作多情，可是对爱情上头的夏娜显得特别可爱，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的那种勇气，这是何素珊没有的。

比如她还是依然每天去陆斌家买包子，下课去看人家打篮球。上次陆斌过生日的时候，还送了他一双球鞋，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她是从别人那打听来的，说陆斌看上这双鞋好久了，一直不舍得买。

“然后呢？他收下了？”何素珊不可置信的同时又为夏娜感到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陆斌对她也有点意思？

夏娜点点头，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收是收了，不过还是没回应喜不喜欢她。

“我跟他说，别有负担，就当朋友之间送的礼物。”夏娜笑笑，刚才不愉快的神情一扫而过，继续折她的星星。

“朋友之间会送这么贵的礼物？！”何素珊那点小高兴完全被气愤所取代，原来追一个人会这么难吗？虽然何素珊不懂，但是她觉得夏娜的方式不对，她好卑微。

然后她又想起来自己和王云轩分手后，也是低到了尘埃里，刚想说夏娜几句，又泄气般地落下了双肩，她没有资格去说别人。

感动不是爱，况且你感动的只是自己，这个道理，她们都明白得太晚。

第32章 奶奶：长大以后孝敬奶奶就行了。

和夏娜见过面后，何素珊久违地去了一趟奶奶家，她和爷爷奶奶只在过年的时候见了一面。

奶奶家在村里，爸爸开车带她回去的，何父吃了个午饭就回去了，她则留下和爷爷奶奶住几天。

奶奶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年年都会种很多菜，有卷心菜、胡萝卜，还有向日葵，满满一院子，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煞是好看。何素珊经常站在田畦上，一圈一圈地走，直到每一处都给踩敦实了。

村里人不睡床，奶奶家是一张够睡下五六人的土炕。奶奶怕何素珊睡炕头上火，让她去另一头睡，爷爷睡炕头，奶奶睡中间。

老人们睡得早起得也早，每天天不亮，爷爷奶奶就起床了，何素珊则翻个身继续睡，回笼觉就是敞开了睡，她把小毯子踢开，抱在怀里，又迷糊着睡过去了。

小山村里适宜避暑，屋里不热，用不着开空调，奶奶家甚至连电风扇都不用。

但是随着太阳慢慢升起，阳光照进屋子，虽然拉着窗帘，何素珊还是被热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