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饭都没吃，刚到市里就又要回去，就像是个马不停蹄奔波的旅人——她恨死了刚到某地就要离开的悲凉。

上车后，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明明没有风，不知怎么就迷了眼，她捂住眼睛，泪水沾湿了掌心。

*

许晗到学校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各位老师都来祝贺孙文平，带的学生里出了个市状元。

“只是没报 B 大，要不然咱学校更有面了。”孙文平谦虚地道，面上的笑意却遮掩不住。

许晗看见了张悦，问她，“你看见何素珊了吗？”

张悦摇头，说，“没看见。”

“你知道她报哪里了吗？”许晗又问。

张悦还是摇头。

许晗喃喃，“她连你都没告诉……”

张悦说，“素珊好像心情很不好，报志愿那天她哭了。”

许晗说他知道。

他知道，可是他无能为力，他帮不上她什么。

有老师笑侃：“这回孙老师有面了，班上不仅出了个市状元，一本还占了三十多个，剩下的也都考上了二本……”

许晗问孙文平，可不可以看下班级的报考情况。

孙文平应了，边打开电脑边摇头，回其他老师说，“还有一个艺术生呢……”

“艺术生就不算了呗……”

老师们聊着天，许晗在表格里找何素珊的名字。

C 大……

在 C 市，他转头就跟张悦说：“她和你在一个城市。”

张悦懵了，上网搜了一下 C 大，确实在 C 市，离她的学校不远。

许晗和老师道了谢，和张悦走了出去，说，“张悦，我拜托你，帮我……”

帮我看顾她……

他在以什么身份跟张悦说话？这件事交给别人，怎么都不妥当，再说张悦有什么义务帮他。

许晗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张悦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许晗说，“谢谢你。”

他偷偷摸摸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妥协，努力了许久，却发现终点没有想要的人在等他。

他从未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其实曾有过离得那么近的时候。

是他没有抓住。

*

回去之后，张悦一直给何素珊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到了晚上终于打通了，“素珊，你报了哪个大学？一直联系不上你。”张悦假装不知情似的问她。

何素珊回答，“C 大。”

她刚到家，胃已经饿得开始痉挛，只喝了点粥就躺下了。

“C 大，是在 C 市吗？”张悦不经意地问道。

何素珊说是。

“咱俩在一个城市。”张悦说。

何素珊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张悦要报考的 D 大就是在 C 市，只不过她给忘了。

张悦在那边假装高兴地说，“太好了，素珊，开学我们一起去报道吧。”

何素珊说：“好”。

*

到了报道那天，是妈妈陪她去的，报志愿那天和爸爸吵架，何素珊自己也变得沉默，他们父女俩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最后是妈妈决定陪她去报道。

何素珊的行李不多，只带了几件衣服和日记本什么的。

去 C 市火车要七个小时，赶上开学，卧铺根本抢不到，最后只抢到了两张硬座。

张悦和她是同一趟车。

上了车之后，两人在车厢碰面了。张悦也是她妈妈送她，不过拿的东西有点多，有整整两个大行李箱。

张悦妈妈有腰痛的毛病，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走走。

何素珊也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有点头晕，车厢两头的烟味不时飘过来，呛得人更晕了。

过了几站，人非但没减少，反而还多了起来，过道里站的都是人。

饶是如此，火车售货员还要推着售卖小车在车厢里穿行。

何素珊把头靠在窗户上，闭上了眼睛。

绿皮火车行进起来算不得稳当，周围环境嘈杂，吃泡面的喝汤声，打牌的的叫嚷声，嗑瓜子的嘎嘣声，小孩的哭闹声，火车的哐当声……

一阵阵的，吵得人头疼，可即使这样，何素珊还是睡着了。

终于熬到了下车，C 市到了。

何素珊下车深呼吸了一口气，叫风吹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一点。

她们一起出了站。

何素珊的表舅已经在等着她们了，表舅西装革履，穿金戴银，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抹着，看起来确实很有钱的样子。

表舅开了车，说要带她们去吃饭，张悦和她妈妈摆摆手说不用，不麻烦了。

表舅说，“不麻烦，我开车，方便。”

何母早在火车上和张悦妈妈聊熟悉了，说，“走吧，一起去吃个饭，你们这么多行李，拉着也麻烦。”

何素珊也说，“是啊，悦悦，走吧。”

最后众人一起去吃了饭。

表舅还让饭店开了票，说是能报销。

何母就称赞，“这公司福利好。”

表舅就越发站得挺直，道，“没有没有。”还说何素珊以后赚得肯定比他多。

吃罢饭，张悦和她妈妈再不肯让表舅送，说是太麻烦人家了，最后她们打车去了 D 大。

张悦临走前跟何素珊说，“素珊，等收拾好了我就来找你。”

何素珊点点头。

表舅开车把何素珊和妈妈送到了 C 大。

到了大门口，就有学长学姐来迎，问是什么专业的。进了学校，有几个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流程，进行新生登记，领校园卡、手机卡，办理宿舍入住。

C 大的宿舍环境比附中的差很多，表舅就说，“老牌学校都这样，越旧证明学校越好。”

何素珊一开始不喜欢她这个表舅，因为她觉得是他把自己拉到了 C 市，但是现在他跑前跑后帮着忙碌，何素珊还是对他涌起了感谢之情。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表舅开车带她们回了家，半路上还去饭店打包了饭菜，说是要带回家吃。

何素珊还以为她这个表舅是单身呢，结果到了家才知道，她是有舅妈的。

表舅家住在一个豪华小区，环境很优美，位置在高层，何素珊上去之后从窗户往下看都有点眼晕。

他们进了屋，表舅拿了新的一次性拖鞋给她们换上，卧室里传出了一句女声，“金龙，你买饭了没啊，我饿死了……”

说着，她这位舅妈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舅妈看着特别年轻，穿着睡衣，怀里还抱着一只猫，问：“金龙，这是？”

她才知道原来她表舅有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表舅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老家的大姐，女儿考到咱们市了，这不今天过来了。”

何素珊叫了声，“舅妈好。”

舅妈“喔”了一声，扭头回屋去了。

何母和何素珊都战战兢兢的，就在地上站着，表舅把饭盒拆开，装到盘子里，说，“大姐，还有珊珊，别拘束，过来坐。”

不一会儿，舅妈出来了，已经把睡衣换了，也说了声，“过来坐吧，大姐。”

何母这才拉着何素珊坐了过去。

何母把何素珊送到这里，明天再去给她买点生活用品，就算完成任务了，所以今天得暂时住在表舅家。

何素珊走进卫生间，面积比她在家的卧室都大，还有一个圆形的大浴缸，嵌在地砖搭成的台阶里，马桶是智能的，洗漱台的柜子上面摆着的日用品都是国外品牌的，何素珊一个字都不认识。

晚上起夜去卫生间，听见主卧那边在说话。

何素珊本不想听，可却入了耳朵。

“她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啊？”舅妈不满地道。

“哎呀，就今天晚上，明天就走了。”她的表舅柔声道。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亲戚，看着这么磕碜。”

“哎哟，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个亲戚，突然就给我打电话，你说人都来了，我也不能给撵出去吧。”何素珊听到她表舅哄着舅妈，“乖，明天她们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