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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漫桑榆(78)
作者:阿玖 阅读记录
只见一女生举着手机在拍,“狗男人,滚开!我在拍视频,你是哪个院的?”
李浩民遮住自己的脸,骂了句“草”,就飞快离开了。
何素珊脱力地跪在地上,铺成道路的石板冰凉冰凉,沁入骨髓的冷。
她突然开始干呕起来,手支在地上,沙砾都硌破了手心。
两个女生连忙跑过来,“同学,你没事吧?”
何素珊的泪就像止不住似的,她好像不会说话了,只是一味地干呕和哭泣。
女生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没事吧?”却也得不到回应,因为何素珊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儿,何素珊渐渐不呕吐了,却开始打哭嗝了。一个女生从包里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了何素珊。
何素珊接过来,漱了漱口,这才说了句,“谢谢。”
“同学,能站起来吗?”
何素珊在两位女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掌心是沙土造成的细细密密的伤口,胸前冰凉,她裹紧大衣,哭嗝还是止不住。
一女生给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另一女生说,“去校医室吧。”
何素珊只喃喃说“谢谢”。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但这一刻她却想,幸好许晗看不见她这模样,想着,泪珠又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坐在校医室的病床上,何素珊喝了杯热水,哭嗝才渐渐平息下来。
两名女生把她送到校医室,说:“同学,你把你室友叫过来吧?我们待会儿还有课,得走了。”
何素珊说,“谢谢你们,咱们加个好友吧,我得感谢你们一下。”
一女生说,“不用,girls help girls!”不过最后还是互加了好友。
“我好想曝光这个狗男人啊。”女生说道。
何素珊静静地坐着,看着校医给她清洗伤口,也没说话,女生自觉闭了嘴。
隔了很久,何素珊才说,“他叫李浩民,大三车辆的。”
女生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何素珊是在告诉她刚刚那个男生的信息。
直到肖静之赶来,两名女生才走。
“素珊,你怎么了?”肖静之进来,看见何素珊双手包了纱布,“怎么受伤了?”
何素珊摇摇头,“没事,不严重。”
“怎么哭成这样?”肖静之又问,本来刚才已经止住哭泣了,现在肖静之一来,何素珊鼻子又酸了。
但她只是说,“没事。”
校医老师给她拿来了开好的药,“回去注意不要沾水,前三天来我这里换药。”
何素珊看着药,突然问,“老师,有没有肠胃炎的药?”
“你什么症状?”
“总是干呕,感到恶心。”
“吃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每次……”何素珊想,每次想到李浩民碰过她的手,她就恶心,说着又跑到垃圾桶处干呕。
肖静之过去拍她的背,缓了一会儿,何素珊对校医如实说了。
校医老师说,“你这个情况,可能得去看心理医生。”
那一刻,何素珊不得不说自己是慌乱的,手的疼痛也好像明显了,一直颤抖个不停。
“心理医生?”她喃喃问。
何素珊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整个人像丢了魂,肖静之搀扶着她,她也快哭出来了。
——怎么就变成心理问题了?
——怎么谈了个恋爱,会产生这么严重的问题?
何素珊这几日拿笔都费劲,倒不是多疼,就总是发抖。
难受的时候,她会想许晗,想着许晗,心里才能有那么一点儿支撑。
她想联系他的时候,又想到不能打扰他,就一遍一遍看着他照片,但想哭的时候总比开心的时候多。
虽然是心理问题,可那天校医还是给她开了些健脾胃的药,这几日何素珊已经不怎么想吐了,但夜里还是会做噩梦,在梦里吐得昏天黑地。
刚下了课,肖静之问何素珊想吃什么,何素珊被她努力带动气氛的劲儿惹笑了,“和你一样就行。”
“吃什么都行?那我要吃鸭血粉丝汤,加大把香菜那种!”肖静之知道何素珊不吃香菜,故意逗她。
这时,何素珊的手机响了,来电声音响得很急。
她停下脚步,是妈妈。
电话通了。
“珊珊……”
“妈,怎么了?”何素珊问,何母一般不给她打电话,因为不知道她们大学什么时候有课,一般是等着何素珊给她打。
何素珊感觉等待妈妈说话的期间像在等待什么宣判一样。
“你说吧,我说不出口……”听着那边,妈妈把手机递给了爸爸。
“珊珊,买票回来吧,爷爷没了。”电话那头传出何父的声音。
何素珊的手好像颤得更厉害了,她明显能感觉得到的那种,她用另一只手捂住那只拿着手机的手,两只手握着,才能不那么抖,她尽量保持语调的平稳,“好的,我知道了,爸爸。”
她刚到 C 市一周不到,家里就出了这种事。
人生总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变故,无力改变,只能受着。
何素珊当晚赶了一趟夜车,几乎要到凌晨了,到家是早上六点多。
她一个人去了火车站,没买到卧铺,是硬座。
她的座位是靠窗的,可惜外面已经深夜,只偶尔能看到路过城市的点点灯光,再就是长而多的隧道。
每次通过的时候,何素珊都会耳鸣,但渐渐的,她竟开始享受这种感觉,像是灵魂出离的感觉。
她会在通过的时候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周围的事物就会像是隔着一层膜,她像是一个局外人在观察这个世界。
夜那么深,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困,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熬到了黎明。
下了车,外面起雾了。
整个世界是那种还未醒转过来的沉闷,何素珊突然想到盘古未开天地时的混沌时期,可她其实并没见过真正的混沌时期是什么样的。
但她感觉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吧,像是连氧气都没有,何素珊感觉快要窒息,她站在出站口大口大口地呼吸,雾气集结在脸上,又混着她的泪滚下来。
进了奶奶家大院,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灵棚已经搭起来了。
只不过这次是爷爷。
过年时明明一家人才刚刚吃过团圆饭,就像在昨天似的,但从此刻起,爷爷与之后流逝的时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式。
何素珊披麻戴孝,流程与上次没有什么不同。
一轮又一轮,像是躲不过的宿命。
因为爷爷一直住在大伯家,家里好久没人住,今天刚生好炉子,整个家冷冷清清,一点儿也不暖和。
何素珊坐在炕上,看着亲人们一个个往回家赶。
进了门,先烧纸哭一通,再进屋。
进了屋,抹抹眼泪,然后开始谈论彼此如今的生活状况和工资情况,好像是一点也不难过。
但何素珊知道,并不是这样,长大了各奔前程,出了这种事情,才能从天南海北回来聚一聚。
等到夜深人静,没人看见的时候,那些隐忍的悲伤才会爆发出来,何素珊亲眼见过泪珠子成串地下落。
何素珊走出门,把收音机打开,放在了供桌上,让它咿咿呀呀唱。
“爷爷,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听收音机呢?”她自言自语。
没人回应她。
只有风卷起了火盆里的香灰,直教人迷了眼。
何素珊坐在小马扎上,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纸钱。
爷爷是从台阶摔下来走的,和奶奶一样,半点儿没拖累人。
曾孙刚出生不久,还没等他长大,爷爷就走了,未曾含饴弄孙,也未曾享过天伦之乐,有太多的遗憾了。
每晚守灵,都能听到爸爸的哭声,他的泪都快流光了。
从今以后,他再没父母亲了。
但哭过后,何素珊却更愿意想,爷爷是追着奶奶去了。大半子孙留在世上,是爷爷奶奶之幸,也是他们这些子孙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