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以为是自己已不再少年、年龄徒增的缘故，但是那天和许晗恢复聊天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开心的，这些积极的情绪也只有许晗能带给她了。

温暖听着何素珊的描述，心里一动，她做心理医生这么久，见得多了不想改变的人，那是从内心的放弃，自己心里的支柱倒了，旁人再劝都是没有用的。

当时何素珊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她害怕何素珊慢慢发展成抑郁症，她想尽最大的努力改变一个人，可惜何素珊只来了很短的时间，就不再过来了。

温暖不知缘由，只能在心里哀戚，她想救人，但人需要先自救才行。

现在何素珊又过来了，温暖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她终于能够积极主动地向好发展了，悲的是她的病情从未好转。

“温医生，您记得吗？我之前讲过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温暖看着何素珊，对方的眼神开始慢慢变得温柔。

“记得。”

“我按照您的方法做了，可我总感觉那个与他牵手的人不是我。”何素珊说道，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温暖剖开内心，她知道症结在哪，可是她以前从不说出口。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何素珊说道，她总是用这个理由推开他，逃离他，给自己洗脑。

“你看着我，素珊。”温暖叫她的名字。

何素珊抬起头，看着温暖的眼睛。

温暖说，“你到现在都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吗？以前聊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你很优秀，人很聪明，长得也漂亮，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值得的，懂了吗？”

“嗯，我知道了。”何素珊点点头。

“从前我就发现了，你很听话，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心里是没抱任何希望的，你现在主动跟我说出来，我很高兴，素珊，相信你很快就能走出去的。”

“素珊，希望你下次来见我的时候，是以朋友的身份。”

——不是再以患者的身份。

*

从公司离职之后，何素珊收拾了出租屋，把一些不常用的打包寄回了家，剩下的贵重物品则装进了行李箱。

几本日记本放在书桌上，她收拾完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本子，上面写着她自己的“治疗”记录：

【2014 年 8 月 31 日 星期日

今天和许晗牵手了，很开心。】

【2014 年 9 月 2 日 星期二

今天挽了许晗的胳膊，很开心。】

【2014 年 9 月 5 日 星期五

今天抱了许晗，很开心。】

她一直都按照心理医生的方法给自己做治疗，如果别人看见了，或许会以为她在意淫一个叫“许晗”的人，但仔细看看，每一则又都像是电脑自动生成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词条。

她翻到崭新的一页，提笔重新写下：

【2017 年 9 月 28 日 星期四

刚刚和许晗牵手了，心跳得很快，我很喜欢他。】

一直以来，她都是以第三方的立场去看“她”和许晗的故事的，故事很美，主角却不是她。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象了下，她在许晗的手抚上她的手背后，紧紧握住了那双手。

尽管她那么不完美，却能有人一直坚持爱她那么久。

她忘了，其实她自己也在爱着，只是她缺少往前的勇气，而这勇气，是许晗给她的。

【我很喜欢他。】

何素珊抚摸着自己那几个已经干涸的字迹，突然有些心疼许晗。

多年以前，许晗曾对她说过一句告白词：「我不是可怜你，是心疼你。」

那时候她觉得心疼不是爱，只是一种同情和施舍，现在她明白了，心疼怎么不是爱呢？难道冷漠更能证明爱？

心疼就是爱。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你的心，欢喜他的欢喜，难过他的难过，心疼怎么不是爱呢。

——我要感谢你给我带来的这些感受，让这颗心能为你跳动，为你愉悦，感受到以前从不曾有的情绪，谢谢你。

*

王云轩的婚礼地点定在老家。

何素珊拎了行李箱，走进高铁站，这几年的发展，修建了高铁，她从 C 市回家只需要两个小时。

许晗给她发了消息：「你是今天回来吗？」

何素珊回：「嗯嗯，在高铁上，你呢？」

许晗回：「我明天回，今晚还有点事，走不开。」

何素珊：「好，明天见。」

许晗看着那三个字，压下心头的狂喜，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何素珊，他可能晚上都睡不着了，他回复：「明天见。」

何素珊回了家，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开始收拾。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回家？”何母问，昨天她还收到了何素珊从 C 市寄回来的快递，现在都堆在她自己的卧室。

何素珊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已经辞职的事情，表舅好心好意给她找的工作，一声不响地就辞了职，放在别人眼里就是不识好歹吧。

何素珊只笑着说，“在学校生活了四年多，东西当然多了，趁着这次回来就带一点。”

何母给她收拾衣柜，小时候的、不能穿的都叠起来，为她的新衣服腾地方。

“妈，那是我高中校服吗？”何素珊看见了自己的校服外套，上面画着乱糟糟的同学们的特色签名。

“是啊，我还寻思把这些不能穿的衣服收拾出来，看能不能送人或者捐了……”何母一件件叠整齐了，放在一边。

何素珊把校服外套拿起来，套在身上，“还能穿呢。”

何母笑着让她转身，“看起来一点儿都没变，珊珊还是个高中生。”

何素珊笑，“妈，我都 23 啦。”

“时间过得真快啊。”何母感叹一句，“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早就和你爸结婚了，肚子里都怀着你了。”

何素珊怔了怔，妈妈大概是在委婉地催婚吧。

“等我毕业再说吧。”何素珊低下头，想到了许晗，她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

何母叹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抱着剩下的衣服走了出去。

何素珊把校服脱下，校服上的字迹写得龙飞凤舞，都辨认不出是哪几个字。

她一个一个签名看过去，在左边袖子的角落看到了四个小字：「我喜欢你」。

何素珊心里一动，高中竟然有人暗恋自己吗？她都不知道，太青涩的感情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何素珊点开微信，夏娜给她发了照片，是别人拍的她，她穿着宋制汉服，还梳了发髻，拿着一柄团扇，遮了小半张脸，却还能看到她掩饰不住的笑容，笑得很是开心。

何素珊：「真好看，谁给你拍的？」

夏娜：「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摄影师，他拍的照片好好看啊！！！」

夏娜上次跟她说过，她去逛汉服展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摄影师，一直跟着她拍照，还加了她的微信。

何素珊：「你们？？？」

夏娜：「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素珊：「我说什么了？？」

夏娜：「（流汗）」

何素珊：「你们单独出去的？」

夏娜：「嗯嗯，他拍照技术真的很棒，我再给你发点。（图片）（图片）。」

何素珊：「是吗，有我拍得好吗？」

夏娜：「人家是专业的！！」

何素珊：「哦，闺蜜我的位置现在开始排第二了吗？」

夏娜：「（白眼）」

夏娜：「等你来 B 市，我让他给咱俩拍闺蜜照。」

何素珊看着笑，心里一片清明，她回：「好的。」

夏娜：「你在干嘛呢？」

何素珊顺手把面前摊着的校服拍了下来，给夏娜发了过去：「收拾旧物。（图片）」

夏娜：「好的，你继续收拾吧，毕业记得来找我。」

何素珊斟酌着，回：「娜娜，我可能不去 B 市了。」

夏娜：「我就知道！！！你要抛弃我了！！！」

何素珊：「没那么严重，我要去追我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