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静静注视了对方片刻。

多年不见，许晗的眼神还是这样澄澈，这样深情，她该看懂的。

许晗收回了眼神，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是白的，很烈。

他还没开始吃东西，酒入愁肠，品不出好坏，只觉得烧心。

许晗咳了几声，何素珊把水递给他，“没事吧？”

“没事。”许晗摇摇头。

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想借着酒意，再和她表白一次。

——她会接受吗？会不会又成为她的负担？

想着他接着又喝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王云轩领着陶枝枝过来敬酒。

“今天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担待啊。”王云轩说着，新娘害羞地站在一旁。

大家都直说“没事”，酒杯碰在一起，她的和许晗的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许晗，你和素珊什么时候结婚，记得叫我。”王云轩说。

他这话一出，认识他们的同学都静了一瞬，被点名的两人也没有回应，王云轩看情况不对，又摆摆手，“哎呀，我有点儿喝多了，走了，你们吃好喝好啊。”说完他就领着陶枝枝到下一桌去了。

何素珊和许晗坐下，沉默之神在他们之间悄悄竖起了屏障。

许晗神思有些不清明，空腹喝的那几杯酒现在起效了，他能感觉出自己已经有些醉意。

陈飞和杨磊又是个爱喝的，一直在酒桌上打圈，遇到女生就说以茶代酒，遇到男生就撺掇着喝酒，还说晚上要去闹洞房。

那酒看起来度数就很高，有一次转过来的时候，何素珊拿起酒瓶看了看，竟然有 50 多度。她下意识看向许晗，他是个不会作假的人，别人敬他的酒都一滴不剩地喝掉了。

许晗感受到何素珊的视线，他弯了弯唇，然后站了起来，何素珊问他，“你要去哪？”

“洗手间。”许晗道，挪椅子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但走路的时候身形却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何素珊仍不放心，跟着他去了洗手间，在外面等他。

酒店的洗手间要穿过一个连廊，外面装饰着花灯，还有一个长得类似月球的灯，表面凹凸不平，发着幽暗的光，周围点缀着鲜花。

许晗出来后，看见何素珊站在夜色里对着花灯拍照。

他停在那里，就那么看着她。

何素珊看见了他，走过来，“你出来了，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许晗看见她背景的月亮发出幽光，笼罩在她身上，她逆着光向自己走来，就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仙女。

许晗一直盯着何素珊，眼神迷离。

“你没事吧？”何素珊又问了一句。

许晗伸出手去，在将将要碰到她的时候收回了手，他的喉结滚了滚，却没有说话。

即便醉了，他依然记得不能触碰她。

“你醉了吗？”何素珊问。

“没醉。”许晗摇摇头，看向那个月球灯，问，“那是月亮吗？”

“长得是比较像。”何素珊也看向那个月球花灯，形状很大，很漂亮。

许晗朝着月球花灯走去，然后回过身子问她，“你为什么会从月亮上下来？”

何素珊听后怔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这不是醉了么。

“我是来找你的。”

何素珊定定地看着许晗说道，她的眼睛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来找我……”许晗舌尖念着这几个字，像是在思考什么意思。

“何素珊，你来找我了？”他问。

“嗯，我来找你了。”

第76章 拥抱：“素珊，我好想你啊。”

许晗伸出手，想要抱何素珊，又想到不能碰她，她会犯恶心，两只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可他又实在想把她抱在怀中，他轻声询问她：“我……我可以抱你吗？”

何素珊鼻子酸涩，她说：“可以。”

“真的吗……真的可以抱你？”许晗又问一遍。

“可以。”光线不是很好，却能看到何素珊眼中的晶莹，似藏了星河，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许晗近了些，缓缓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许晗手有些抖，轻轻揽住何素珊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放在了她的肩上，他轻吻她的发丝，说——

“素珊，我好想你啊。”

他的唇就贴在何素珊的耳边，带着深切的喟叹还有一丝委屈。

何素珊的泪几乎瞬间就流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抵触，甚至在她心中还带着一丝期待，她早就期待与他相拥的这一刻。

这是爱与被爱同时发生的瞬间。

何素珊把手收紧，回抱着他，说：“我也很想你。”

她近乎贪婪地嗅着属于许晗的气息，像檀香，却又有种她描述不出来的清冽味道。

何素珊做治疗的时候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这一刻实打实的心动却是想象不来的，她比想象中更加贪恋这个拥抱。

抱了一会儿，许晗突然放开她，盯着她的脸不住地瞄，然后问，“你……有没有……找男朋友？”

何素珊摇头，他真的醉了，一开始他就问过这个问题了，她轻笑了声，说：“没有。”

“如果……有一天，你……想谈……恋爱了，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许晗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带着醉意。

夜色弥漫，光线不算明朗，两人的脸都隐在黑暗中，可只要有一点光，就能照到他们身上。

就算醉了，许晗的表白都是这么含蓄。

“你会等我吗？”何素珊轻轻吸了吸鼻子，看着许晗的眼睛问。

“我等你。”许晗说，“多久我都会等你。”

“那你要记得，毕业了，我会来找你。”何素珊伸出手，眷恋地贴在许晗的脸上。

“我会记得。”许晗从脸上捉下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地把唇贴在了她的手背上，温软中带着湿润，然后他抬眼望着她，眼神是近乎痴缠的疼惜，“你记得要来找我。”

何素珊心跳得很快，被他吻到的手背皮肤像触电一般酥麻无比，她说，“嗯，我会记得。”

许晗觉得何素珊的手很凉，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何素珊身上，“咱们这儿夜里冷，你应该多穿点的。”

何素珊红着眼眶笑出了声，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他根本没醉吧。

许晗又把何素珊连人带衣服抱在怀里。

北方十月，夜里的风凛冽，何素珊感受到的却是面前男生胸膛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

回到学校后，许晗从张文飞那里收到了几张照片。

张文飞：「晗哥，我看你俩的喜酒应该提上日程了吧？（图片）（图片）（图片）」

许晗打开看，是王云轩的婚宴那天。

虽然是在夜里，照片里拥抱的两人却能被清楚辨认出来。

他的衣服披在何素珊身上，而他自己正紧紧抱着她，手还抚在她的头发上。

这场景许晗完全想不起来，他皱着眉使劲回想，敲了敲脑袋，可是关于抱她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何素珊不能接受异性的接触，唯一可能就是他自己耍了流氓。

——他竟然抱了何素珊。

——他怎么能抱她。

他太慌乱，没发现照片里女孩的手是回抱着他的。

他给张文飞一个电话弹过去，劈头就是一句话，“你为什么现在才发我？”

“我怕当面发你，你会揍我，毕竟是偷拍，我不得小心点。”张文飞笑着说。

“你俩终于在一起了？”张文飞又问，自顾自说着，“七年了啊，晗哥，你可真够长情的。”

“还没在一起。”许晗嗓子哽了哽，说道。

“什么？！没在一起？”张文飞那边声音大了起来，“还没在一起？你俩要熬到什么时候？”他把“还”字念得非常重。

“那天你在现场？”许晗问。

“啊，我不在现场我怎么拍的？”张文飞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