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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09)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而且冯琛心里清楚,无论储轻缘再怎么说此生不相见,他都还想再见储轻缘一面。可见了又能怎样呢?冯琛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线机会,他都想再去一试。

冯琛觉得储轻缘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了,只是想着,如果能不被他发觉地守在他身边、默默护他平安也好。

第87章 背叛(主线揭秘)

将邢彦安顿好后,冯琛独自踏上了回佣兵寮的道路。

心理上的自我防御机制彻底坍塌,最不愿面对的过往回忆汹涌袭来。

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丑陋生物,只想躲进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

还好,身边现在没有其他人,想到这儿,他心里竟有一丝庆幸。

夏令营事故后发生的一切,就在这段路上细细回忆吧;自己曾经的怯懦、摇摆、犹豫,一样一样的都好好重温一遍吧;所犯的过错已经无法弥补,那就背负着它们继续前行吧。

————

十四年前,佣兵寮人机融合部。

少年冯清远在漫长的昏迷之后,终于渐渐有了意识。

昏迷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做噩梦,以至于刚刚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四周有人向他围过来,吓得惊声尖叫,挥舞手臂要将他们推开。

还好,很快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抓住他,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安抚:“小远别怕,爸爸在这儿,没事了,安全了。”

冯清远揪紧的心顿时松弛了一下,但立刻又提了起来。

他慌张地在围着的人群中寻找:“哥哥呢?哥哥在哪儿?”

父亲轻抚他的头,柔声道:“你放心,他也没事,很安全。”

冯清远摇摇头。

他记得夏令营的一幕幕血腥场景——亲密之人突然变成了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还有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以为他们是来营救自己的,结果他们却冲自己举起了枪。

他至今都不敢相信经历的一切。

正因为不相信,所以他急切地想要看到哥哥,想要证明一切都是幻觉,他的哥哥还是好端端的,还是以前的那个人。

“我想要见他,见到他我才能安心。”冯清远苦苦哀求。

父亲脸上愁容满布,好像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多岁。

他平时就是个不善表达的人,此时更加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忘了他吧,就当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冯清远一下子怔住了,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他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不相信,不相信!”

他语无伦次,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但后背巨大的疼痛让他重重摔回床上。

他再次想用手臂支撑起自己,才发现自己的右侧袖管空荡荡。

“我的手臂呢……”他甚至都不敢低头去看袖管,就用左手摸了摸,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而他的哥哥也一样。

在佣兵寮休养的日子里,父亲每天都会过来看他,但见面时,冯清远几乎一句话也不说,就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只有给他主刀的医生过来查房时,他才会客气地说上几句话。

这个医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她告诉冯清远不用那么客气,直呼她的姓名就好,她叫霍林韵。

在佣兵寮呆了一个多月后,有一天,一支刑军署的车队过来,将冯清远和他父亲一齐接走,说是要接他们去另一处疗养院好好休养。

但结果下了车,冯清远才知道自己是被关进了监狱,而且他跟父亲被分开关押。

每天,他都被押进一个封闭的小黑屋内受审讯。

“你家里是不是还养着一个小孩?比你大一点?”面前两个身着制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审讯官问道。

“没有,我家只有我一个小孩。”冯清远头也不抬。

“小小年纪这么不乖,是谁教你撒谎的,是你父亲冯岳川吗?”

“我没撒谎,我家只有我一个小孩。”

“噢?那这个人是谁?你认不认识?”审讯官打开对面的显示屏。

那上面,一个灰色头发、身形单薄的少年带着脚镣手铐,蜷缩在一间阴暗牢房的一角。

冯清远几乎要跳起来,却强忍住了,只在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这个反应实在是太明显了,审讯官们满意地笑笑,道:“再隐瞒也没有用,你父亲的战友都已经招了——伦理署在做一项实验,其中最重要的实验品就从小养在你家,跟你一起长大。你现在再撒谎,只会增加你父亲的罪名。”

冯清远惊恐地睁大眼睛:“我父亲有什么罪名?”

“参与伦理署的非法实验,发现实验出问题后,又带手下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你胡说!信口雌黄!!”冯清远狂吼。

审讯官们并不动怒,道:“我们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夏令营营地内有监控,你父亲最后带队都干了些什么,监控里记录得一清二楚,我们随时可以将那些记录公之于众。”

虽然夏令营时,派来灭口的士兵们都全副武装,没有露出面容,但冯琛从小混迹于这些叔叔当中,就算他们穿得再厚重,他也能一眼认出。

更何况他亲眼所见父亲也穿着一样的装备,拿着一样的武器,他就算再笨也能猜得出是怎么回事。

冯清远只能不停地喃喃重复:“我父亲没有,你们胡说。”但他说话语气绵软,根本无力反驳。

审讯官们表情更加和蔼可亲,道:“三署联审一个月后开庭,要就夏令营事故的原因给公众一个交代。如果真把那些监控记录当做证据交给法庭,你父亲和他的兄弟们都脱不了干系,都得被判处死刑。你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年幼的冯清远惊惧得不知所措,拼命地摇头。

“我们知道你母亲几年前因病去世,你还想再失去父亲吗?”

“不,不要……,我父亲是无罪的,求求你们调查清楚。”十几岁的少年退缩了。

“你父亲有没有罪不是我们说了算,而是你说了算。”

“什么……你们什么意思?我……我怎么说了算?”冯清远哆哆嗦嗦,满目惶恐。

“只要你说,夏令营所有的人都是你哥哥所杀,你父亲是带队前去营救,结果去晚了一步,已经迟了,人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还幸存。我们会把相关的监控销毁。

你父母虽然把伦理署的实验品从小养在家里,但那是受了伦理署的蒙蔽,不知道养大了一个魔鬼,连他们的亲儿子也在夏令营中身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公众会同情你们的,一切都是伦理署的罪过。”

冯清远像被刺刀狠狠捅了几下,他终于知道了这些人提审他的目的——是为了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哥哥身上,也就是安在伦理署身上。

他疯狂地摇头,向后退缩,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把罪名都安在哥哥身上,死掉的人就会是他的父亲。

审讯官们见他摇头,态度开始不耐烦,逼问道:“你哥哥确实杀了人对不对?只要他动手杀人了,就是要被判死刑的,与其多牵扯几个人,不如就死他一个,你说是不是?”

冯清远依然拼命摇头。

审讯官们再没有好言劝说了,而是对着狱警交代:“不给他饭吃,不让他睡觉,只给他一点水喝,我倒要看他扛不扛得住。”

第二天、第三天,审讯官们再次过来,又将同样的话重复拷问一遍,直到冯清远精神恍惚、奄奄一息。

然后他们将审讯室的小黑屋门打开,把同样奄奄一息的冯岳川放了进来。

冯岳川看到了儿子,已经濒临死亡、毫无生气的眼眸突然重现了光亮。

他扑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你们要杀就杀我一个,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啊~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还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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