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11)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眼下全甲兵大概因为制造技术并不成熟,应对突发情况,反应总是慢半拍,所以当初才会引起殷中正的怀疑。
而这种慢半拍的缺陷在战场上很可能是致命的。
现在寮长病情严重,却仍拖着病体亲自监管全甲兵的制造,可见形势急迫,恐怕教宗那边也催促得紧。
明知寮长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使徒还是难以面对早就注定的结局。
自九岁时,寮长将年幼的她从火海中救出那刻起,长久以来,寮长是她活着的唯一支柱,只要有寮长在的一天,她就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仍有归处。
——可如果寮长不在了呢?她该凭借什么信念生存下去呢?
她不知道。
深冬寒意刺骨,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子划过般疼,此时的她脸上没有戴面具,种种惶然失措的情绪无处遁形。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躲在面具背后,所以现在,当她感觉到不安时,又不自觉地掏出面具戴上,再次变成了别人手里冷酷无情的利刃。
用作人机融合部的厂区仅仅外观看起来破旧,内部早就改造一新。
刚进厂区时,使徒还没有察觉,越往里走,越发觉不对劲。
佣兵寮勾结教宗,在刑军署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凡事都做得极为小心。从厂区入口到核心的手术改造区,须要经过重重关卡、层层检查方可通行。
本来这一路上,应当有不少安保人员,然而此刻却空无一人,四下安静得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
——人都去哪儿了?
使徒霎时警觉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蓦地袭来。
她长久混迹于教宗与佣兵寮两边,又被寮长当做心腹暗杀利器,身份要求她遇事冷静自制。
但自从得知寮长罹患癌症后,她面对很多事情,越来越难以控制住情绪。
此时的使徒已然慌了神。
——来的路上都没有人,难道是前方手术改造区发生了意外,安保人员全赶去支援了?
她顿时感到胸口揪紧,后背冷汗涔涔。
——手术改造区,寮长应该就在那里……
不及细想,她拔腿向厂房深处跑去。
跑出将近一个街区的距离,四周还是空无一人,但空气中明显弥漫着淡淡血腥气。
使徒停下脚步,走近附近墙面,上面隐约可见打斗痕迹。
她的心陡然一沉。
正要继续往前跑,突然前方警报声大作,从两边巷道冲出四个全副武装的人。
使徒迅速闪躲进墙角,身手敏捷地避开这几人视线,紧张戒备,待仔细看了两眼才发现,原来是佣兵寮的安保人员。
他们全都手持枪械,往警报声传出的方向狂奔。
使徒从怀里抽出飞索,紧紧跟在这些人身后。
警报声是从一间仓库中传来的,在离仓库还有百来米远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响,仓库门被撞开,两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安保人员迅速围了上去,举枪对准他们。
而这两人身后,又紧跟着冲出三个安保人员,前后夹击,将这两人牢牢制住。
“里面死了几个人?”新赶到的四个安保人员中,领头一人问道。
“仓库里,叛逃的南陆士兵死了三个,其它地方死了五个,活捉了四个,我们的人总共死了九个。”
“妈的,折了我们这么多人!这群南蛮子疯起来到处乱咬!”
“剩下的这两个怎么办?杀了吗?”
领头之人还没来得及答话,使徒就从他身后闪现,喝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寮长人在哪里?”
七个全神戒备的安保人员吓了一跳,甚至有两个调转枪口,结果发现枪口对着的是使徒,大惊失色,慌忙放下枪,让出一条道,回答:“几个被送来改造的南陆士兵突然对我们发难,从手术区逃了出来,一路上打伤、打死我们许多人。寮长人在监控室,不在手术区,应该是安全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使徒紧绷的弦才松弛了一些,但仍紧锁眉头,上前几步,盯住举手抱头的两个南陆士兵。
那两个南陆士兵抬头望了她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道:“使徒大人救救我们!我们愿意战死沙场,但不想不明不白地被燕州人绑上手术台斩首!”
看样子,这两个士兵只道她是教宗使徒,并不清楚她亦是佣兵寮寮长的心腹,所以才哀求她施以援手。
她眉头紧锁,暗暗捏紧飞索,呵斥道:“宗主难道没跟你们说清楚吗?手术只是将身首分离,你们的身躯会被保存在培养皿中维持活性,等到战争结束,就会将头颅跟身躯重新结合。什么斩首,什么死不死的,都在胡说些什么!”
她虽说得如此肯定,心里却清楚,身首分离后再结合,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
两个南陆士兵看了看四周的安保人员,欲言又止。
使徒察觉到他们的避讳,挥手示意让这些安保人员离开。
安保人员不想放过这两个南陆士兵,但又不敢忤逆使徒的意思,略作迟疑后也只能退下。
他们一离开,两个南陆士兵再次扑倒在使徒脚下,这次他们没有大声哭嚎,而是带着恐惧小声道:“使徒大人,您知不知道?这些人除了将我们身首分离外,还做了其他手脚……就算以后我们能重获身躯,恐怕也变成了一副行尸走肉,根本不算是个正常的人了……”
——行尸走肉?
使徒瞳孔微微收缩,蹲下来,凑近这两个士兵。
“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其他问题吗?”她手里依然捏紧着飞索,随时准备将这两个士兵杀了灭口。
“昨天被送进手术室的士兵,有一个大块头可能对麻药不敏感,手术中间醒了过来,发现那群医护正拿着一根筷子粗细的器械,从他眼眶里捅进去,往脑子里捅。他吓得从手术台上挣扎起来,将主刀医生活活掐死。
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从手术室冲出来,眼眶上还插着那根器械,大叫‘佣兵寮要害我们!要毁了我们脑子!’
使徒大人,您有没有发现,所有经过改造的士兵都变得很奇怪,他们听话、顺从、严格执行命令,但好像再没了自己的思考。”
使徒眼神晃动得更加厉害,指尖微微发颤。
这件事情她真的不知情,看来是寮长刻意对她隐瞒了。
——听话顺从……没有自主思考……
她的心越揪越紧。
此前,她一直以为全甲兵反应慢半拍、无法应对突发情况,是因为制造技术不成熟。但按这两个南陆士兵所描述,难不成是佣兵寮故意破坏了这些士兵的脑部组织?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她不难理解寮长这样做的目的。
佣兵寮表面上与教宗合作,实际寮长从没信任过宗主,只不过因为佣兵寮势单力薄,想要实现寮长的夙愿,就不得不借助南陆的势力。
而在改造南陆士兵时趁机动手脚,在这些兵力中埋下隐患,是制衡教宗的绝佳一步棋。
使徒明明理解这些,却依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南陆士兵击倒,扔给安保人员控制,自己朝着监控室方向走去。
第89章 最后一个“源起组”成员(主线揭秘)
到了监控室,使徒却又被告知寮长不在此处。
刚才暴乱中,那几个南陆士兵冲进保存全甲兵肉身躯体的培养仓,去抢夺那些躯体。虽然士兵已经被控制住,但培养仓却有部分受损,所以寮长才又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使徒站在监控室的屏幕前,看到培养仓内一片狼藉,寮长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现场处理。
突然寮长弯下腰,猛烈咳嗽起来,咳得摇摇欲坠。
旁边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使徒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出门,往培养仓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