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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4)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是,那张画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不能说明如今躺在医院里的周箴彤是个冒牌货,但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象,那就只有一个答案——真正的周箴彤现在就在这幢建筑里,也许是赵功成拿她做了‘奉献’,她恐怕已经……”

“不要再说了!都只是猜测,我不信赵功成竟会做到如此地步,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郑烽打断他的话,却无法说服自己。

“你不信什么?不信两小无猜、倾心相爱,却能够为了一己私欲,把对方推进无间地狱。不信人心可以阴暗污秽到如此地步吗?!”

明明冯琛说这番话意在逼郑烽面对真相,可当他不假思索冲口而出后,自己却倏忽怔住了,像触了电般梗在原地,半晌没动。

不经意间说出的话仿佛一把利刃插到了他自己胸口上,好痛。

——这是怎么了?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一些遗失的记忆如火花般闪过,他想再去捕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了。

他捂住头,拼命去回忆,可是,真的忘记了,再也想不起发生过什么,只剩下不知所以的痛,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一触即伤。

郑烽见冯琛突然之间神情古怪、思绪游离,脸色越来越难看,忙喝了一声:“冯琛!”

这一喝之下,冯琛宛如遭了雷劈般猛一震颤,脚下一个踉跄,被书桌前的椅子绊了一下,没站稳,直接向后摔去。

这一下摔得太突然,郑烽根本没反应过来,来不及拉住他。

冯琛身后就是单人床。没有任何缓冲,他重重砸在了床上,只听得身下床板“咔嚓”一声响。

郑烽扑上来,扶住他的后背,问:“你没事吧?”

手指触碰到冯琛后背的瞬间,郑烽心猛地往下一沉,触感比视觉的冲击更大。

——冯琛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受这样重的伤?

他又喊了声:“冯琛,你怎么样了?”

冯琛这才转头望向郑烽,眼神有片刻失焦,但他立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清明,推开郑烽:“我没事。”

然后他就这么坐在床沿边微微喘气。

郑烽瞧着他茫然的神情,突然脑海中一线光亮划过。

——如果冯琛真是故人,那他本应该是认识自己和邢彦的。虽说已经过去十四年,自己和邢彦都退去青涩、步入中年,但也不可能是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要说冯琛是假装的,郑烽觉得实在不像。而刚才他突然之间的失魂落魄,让郑烽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

——难道冯琛记忆有损?

郑烽又上前了一步,道:“你刚才,是想到了什么吗?还是说……是记起了什么以前发生过的事?”

他刻意强调“以前发生过的事”,冯琛猛然抬头盯住他。

身体本能反应往往先于头脑思考,在被冯琛目光扫到的瞬间,郑烽即刻后退了半步,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害怕得后退。

冯琛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就在他抬眼的刹那,郑烽依然感觉到一股凛烈杀意袭来,不过这杀意只起了须臾,就立刻平复了下去。

冯琛淡淡道:“我刚刚不过是想到赵功成的所作所为,觉得恶寒罢了。”

这解释真是十分敷衍了。

不过既然冯琛不想说,郑烽也没有合适理由去打探他过往,只能将这话题暂时搁一边。

而那边冯琛已经将床上的被褥挪到一边,检查床板,刚刚摔在上面的声音不太对劲。

“咦?床板下面有东西?”郑烽察觉到他意图,也凑上来。

冯琛手指轻轻拂过一道床板上的缝隙,来回划拉了两下,忽然顿住,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朝着那道缝隙插了下去,然后一勾一拉,竟将一块小小的方形木板提了起来。

床板上居然还有一个暗格!

郑烽大为吃惊,探过脑袋。

暗格一打开,一股很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冯琛伸手将暗格内的东西挑出。

待郑烽看清是何物时,呼吸停滞了片刻,恶心感伴随着细细麻麻的恐怖感袭上心头。

那是一双被血浸透的芭蕾舞鞋,上面连着芭蕾舞袜,也是血迹斑斑,只不过这些血迹看起来年岁已久,全都退成了深褐色,血腥气也没剩下多少。

这些鞋袜之下还压着一本老旧相册。

郑烽拿起相册翻了几页,是一本家庭相册。

相册的顺序有些特别,是按照时间从后到前排列。前几页几乎全是周箴彤的演出照片,这时她约摸十几二十岁的样子,往后渐次出现了学校、家庭场景:有童年周箴彤穿着练功服在舞房练功的情形,有她和母亲还有其他人围坐吃饭的画面,还有她和小伙伴在公园荡秋千的景象。

怪异的是,所有学校、家庭画面中,都有一个人被抹掉了。抹掉的手法简单粗暴,是直接用黑色记号笔把整个人从头到脚涂实了。

虽然这人被抹得完全看不出衣着样貌,但依稀还能分辨出外形轮廓,应该是一个跟周箴彤年岁相仿的小孩,而且是与她关系极为亲密之人。

暗格内的物件虽触目惊心,但郑烽一时也难以将其与已知信息联系起来,便想问问冯琛的看法。

方才他全神贯注地翻看相册,没有特别留意身边冯琛的动静。这时他一抬头,才注意到冯琛表情如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相册。

郑烽一把扶紧冯琛,道:“你究竟怎么了?刚刚还硬说没事。”

冯琛没回答,迟疑片刻,伸出抖得厉害的手,拿过相册。

刚才郑烽在翻相册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旁边看过了,这会儿自己翻看起来,表情更加古怪。

他极为仔细地检查每一处被涂黑抹掉的人影,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

郑烽瞧他渐渐着了魔般,一张一张的越翻越快,额前汗珠也愈来愈密集,有几颗甚至滴落到了相册上。

他把那些学校、家庭场景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透出异样的光亮,那光亮让郑烽隐隐害怕,仿佛他真要发起疯来。

郑烽心里念叨这周家别院真是个邪门地方,今天他们两人轮番失控。刚刚冯琛是给他来了针镇定剂,顺便揍了他一顿,难不成现在要揍回去?

但他只侧目多看了冯琛一眼,便下不去手了。

冯琛现在的表情,疯魔中带着更多无助、失措、惶恐,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幼兽陷在泥沼中,却没有人能够拉他一把。

郑烽再次扶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你没事吧?”

冯琛停下动作,皱起眉头,好像身体不适,他摸了摸背部,喘息加快,突然一口鲜血喷在相册上,直直栽倒进郑烽怀里。

第11章 裁掉的人

天色渐暗,兰钟教区老旧居民楼内,零星灯火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这片区如果往前推个五十来年,也算得上是云城的热闹地段。

那时候燕州政局不稳,不少在野激进派暗中寻衅滋事、煽惑动乱。

三大署当时的应对政策是用对外征战转移内部矛盾,于是燕州开启了对南陆各部族长达十年的征伐掠夺。

征伐南陆确实给燕州带来了巨大利益,此是后话,但征战期间,政府开支倾向于军备支出,造成底层民众生活艰辛、出现大量流民也是事实。

当时刑军署一心主战,政吏署背靠权贵财阀,三大署中只有伦理署据理力争,硬是从本身就很紧张的财政经费中抽出一部分,补贴流民居所建造,这就是后来的兰钟教区。

兰钟教区本身是教宗在燕州的一处据点,虽然教宗一直以来无甚实权,但在凝聚民众方面还是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伦理署决定将流民居所建在兰钟教区内,就是想借信仰力量维稳人心。后来的结果也证明这是明智之举,兰钟教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发展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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