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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43)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萱娘命人将三个难民少年带出去安置好,又将仓库一侧的壁柜打开,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枪支弹药。
佣兵寮少年们迅速拣选了自己上手的枪支。
萱娘道:“这些都是极乐巷的私藏武装,数量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又将“自在之地”的守城兵力分布交代给少年们,道:“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应该还有其他兵力分布,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
佣兵寮少年们点点头,相互之间打了个眼色,一齐给萱娘跪下。
萱娘吃了一惊,赶紧要扶起他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领头的奚明远道:“多谢萱掌柜明义,不顾自身安危,救助医院几百难民性命。”
少年们的感激之情极为真挚,萱娘觉得受之有愧,救助难民医院她是有私心的。
萱娘随即也给少年们跪下,并深深鞠了一躬:“真正明义的是你们,这个世界没有善待你们,害得你们遍体鳞伤、受尽冷眼,但你们却回报以恩德。无论此番结果如何,都请先受我一拜。”
少年们沉默了,有几个人仰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一直生活在见不得光的边缘角落里,现在却有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给予极大肯定尊重,这种触动是前所未有的。
他们也对萱娘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就起身奔赴他们的战场。
背负着几百号人的性命,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少年们离开后,萱娘走到院子里,仰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夜幕,感受着动荡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淡淡的腊梅芳香。
“今夜过后,能闻到的大概就只有血腥气了吧……”她想到这儿,倏忽怆然泪下。
——今夜过后的自己还不知是生是死呢,但是答应了要等那个人的,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死掉?
十年了,至今萱娘都还记得十年前邢彦的那一句“我带你走”。
过往的柔情蜜意、曾经的不辞而别,为了忘掉邢彦而去跟其他人交往,结果却发现,之后动心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邢彦的影子,或者说,令她动心的其实是那些人身上与邢彦相似的部分。
兜兜转转,原来她刻骨铭心的爱从来都只给了一个人。
后来与邢彦重逢、几番接触后,她变得极其畏缩,再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
“如果注定要受到伤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动心。”她抱着这样的念头,一次又一次否认自己的感情,想以此保护自己。
然而当死亡阴影迫近时,害怕眼前的分离会是永别,再怎样的自我防御都瞬间崩堤。
在货车上对着邢彦回首时的呐喊,是她卸下所有防御,终又鼓起勇气的告白,她害怕此一别就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今夜过后又会怎样呢?
她忍不住思绪泛滥。
——假如生命只剩一天了,自己最渴望做的事是什么呢?大概是与邢彦紧紧相拥,感受着心爱之人的温度直至终结吧。
第111章 追击
清晨,天刚蒙蒙亮,距离难民医院不远的一座山头上,六个七番军士兵陆续从帐篷中伸出脑袋。他们是被派来监视医院的小队。
寒冬的夜晚,极低的气温冻得他们压根不想从帐篷出来,军长的命令实在不足以让人克服严寒,他们裹在温暖的被褥中,不一会儿就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太阳出来,有了一点温度,这些士兵才打着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探出身子,向难民医院方向张望。
接连一多个礼拜,任何异常状况都没发生,士兵们的警惕心愈发放松。
然而今天这一望,着实让他们吓了一跳。
难民医院夹在东西两座山丘之间,南北皆有通路,而两座山丘往南北方向亦有蜿蜒,山上齐腰高的杂草丛生。
这些士兵正是从东面山头望过去,惊异地发现医院南面通路竟离奇不见了!
监视小队的队长赶紧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在做梦,再拿望远镜仔细查看,这才看清楚,通路不是不见了,而是被堆叠的巨石堵死了。
——一夜的时间,居然将两座山丘间的通路堵死了?!
其余士兵也慌张地拿起望远镜,对着医院几处出口来回搜索,过了好久,没见一个人影出现,顿时觉得大不妙。
——不仅仅是通路被堵死,整座医院好像都搬空了?!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一个士兵瞠目结舌地喃喃。
“不是一夜之间。”队长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每晚都待在帐篷里,没出来过,他们有的是时间动手脚,只不过路障是昨晚一夜堆起来的……别忘了医院里有一个巨型‘奉献’……”
——完了,完了,这下可是犯了疏忽职守的大罪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该怎么将这情况报告给军长,就看见山脚下大批黑压压的骑兵逼近,定睛一瞧,那骑兵队伍里举着的正是七番军的旗号。
——糟糕!难不成军长已经得到消息了?!
这下大家都觉得死到临头,可也不敢逃跑,只能连滚带爬地下山,跪倒在骑兵队伍前领罪。
队伍中,军长波吕尼脸上阴云密布。
几个小时前,他派去南陆打探的亲信送来可靠消息——难民医院里确实有一个巨型“奉献”,但那是教宗早期实验的失败品。
也就是说,这个“奉献”并不具有神力,只是单纯发生了身体变异而已,所以当时储轻缘私下收留他,宗主也就放任了。
而那个使用机械矛隼的人,暂时没打听到来路。
没了神力威慑,波吕尼再无顾忌,决意立刻进攻难民医院,至于使用机械矛隼的人,波吕尼下令留其活口盘问。
可就在进攻前夕,往难民医院探查的哨兵突然来报,整座医院空无一人了,而且朝向南面的通路也被堵死。
囊中之物不翼而飞,还是自己派往监视的士兵渎职造成。
波吕尼怒火攻心,手起刀落,直接处斩了监视小队队长,将其他人扣留待审。
他纵马往地势较高的山坡小跑了一段路,用望远镜居高临下遥望。
南面通路只被堵死了一段,在更远的路上,一辆大货车领头,后面跟着骑马的浩荡人群,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号人,除此之外,还有四十几辆摩托围绕在人群四周,朝向南方死命狂奔。
不是难民医院的人还能是谁?
波吕尼见这些难民逃亡的方向直指“自在之地”,困惑了一瞬——“自在之地”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进入?为什么要逃往那里?
但看这些难民奔逃的架势,完全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目标地前行,已经行至了快一半路程。
波吕尼眉头紧蹙。
他之前故意将宗主的命令扩大化,想灭了难民医院以激化储轻缘和宗主的矛盾。而“自在之地”是教宗的属地,万一这些难民真逃进了“自在之地”,他的这些阳奉阴违岂不是立刻会露了马脚?
——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些难民截杀在途中!
波吕尼捏牢拳头。
——既然山下通路被堵死,那就从山上走!
他挥手下令,命令队伍从山上绕道而行,全速追击难民。
然而就在骑兵队伍刚爬了一半山路,马腿刚没入杂草丛中时,一阵微风吹过,风中夹杂着淡淡汽油味。
他心里倏地一紧,就见前方草丛中一个人影闪过。
“不好!”他大喝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之间,四下草丛爆燃起熊熊烈火。
分明是有人埋伏于此,提前在草丛上浇满汽油,看准时机纵火。
骑兵们大骇,马匹更是受到极度惊吓,嘶叫着疯狂逃窜。
火势迅速蔓延,将骑兵队伍往山脚下驱赶。
看着山脚下死寂一片、空无一人的难民医院,骑兵们倏忽意识到不对劲,纷纷牵制住马头。
但依然有五六匹马失控,向着医院方向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