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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50)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储轻缘迟疑了、犹豫了、放松了。宗主扑上前,死死抱紧他。这一次储轻缘没有挣扎。
宗主抱了他好久,头埋在他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一瞬间,宗主第一次在储轻缘身上感到了微弱的、类似于爱意的东西。他觉得鼻头发酸,胸腔也忍不住燥热起来,抬起头,眼神湿润暧昧,尝试凑近储轻缘的脸庞,嘴唇在其耳廓边轻轻扫过。
几乎是立刻,储轻缘脸色骤变,猛一把推开他,所谓爱意荡然无存。
嫉恨如尖刀插进宗主胸膛,他眼圈发红,极其想把面前这个人剥落干净。得不到心,就得到皮囊,也是一样的,终归是他的所有物。
但现在他不能这样做。
宗主压抑着嫉恨,低声道:“对不起。”
示弱对于储轻缘来说是很有效的,他挣开宗主,跑出几步却也没跑远,站定了一会儿,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的……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信任佣兵寮?”
储轻缘以前不太关心教宗与佣兵寮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他猜测也许是有什么交易,毕竟佣兵寮一直没能得到燕州的认可,见不得光地存在于阴暗角落,如果宗主许诺占领燕州后,给予佣兵寮合法地位,那么寮长支持宗主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从最近使徒一系列的阳奉阴违看来,佣兵寮并非教宗的忠实盟友,甚至还比不上教宗与南陆的关系紧密。
因利益勾连到一起的合作不堪一击,在眼下清河四部叛变的局面下,稍有不慎,宗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宗主十分平静道:“因为我在寮长的眼里看到了同我一样的、刻骨铭心的恨。其实一开始是寮长找上的我,我以前只是教宗中微不足道的存在,如果不是她,我连复仇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些话大大出乎储轻缘的意料,佣兵寮寮长居然是宗主背后的推手。
“一样的恨?”储轻缘疑惑,“那个寮长,是燕州人吧?”
宗主苦笑了下:“从血缘上讲我也是燕州人呢。”又道,“你知道使徒虐杀‘源起组’的三个人——周厚泽、应龙、顾雪融,是受寮长指使的吧?”
“嗯。”
“除去这三人,再加上患癌去世的组长彭越,‘源起组’还剩下最后一个人——杨瑾。可直到现在,也没有杨瑾被害的消息传出,你觉得是为什么?”
宗主目光仿如深渊,凝视储轻缘。
一瞬间,心有灵犀一般,储轻缘猜到了……
“佣兵寮寮长难道就是杨瑾!!!”他惊呼,今时凶手竟是旧日同僚!
“燕州对泊落族犯下的种种罪恶,并非所有燕州人都能坦然面对,更何况杨瑾曾亲身参与其中。从刽子手中的一员,转而举刀向旧日同僚报复,我不清楚杨瑾经历过什么,但当她找上我的时候,我能感到她身上那股历经痛苦的悲绝,仿佛支撑她活下去的唯有复仇。”宗主站起身,望向窗外,“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的背影极其落寞孤寂,可储轻缘就是无法说出“你还有我”这样的话来安慰他。
宗主背对着储轻缘等了一会儿,不出所料,没有等来任何表示,他道:“只要能为泊落族复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完目视前方,再不妄想储轻缘的回应,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门,走向屋外的瑟瑟寒风。
第二天正午,教宗总坛设宴。
前往总坛的一路上,随处可见佣兵寮的全甲兵们严阵以待,把守在各个要塞位置。
大殿两侧,受命赴宴的南陆各部长老、族长全部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大气也不喘一下,跟赴丧宴似的。
等到南陆各部受邀人员都来齐,宗主才在一众佣兵寮全甲兵的拥簇中,从这些人面前昂首阔步而过,径直落座主位。
主位的屏风背后,还站着两排宗主的精锐亲兵。
而储轻缘低头顺从地跟在宗主身后,瞥了一眼主位左侧的副位,那儿坐着一个花白头发、身形枯槁的妇人,乍一看似乎都有六十来岁了。
见到那妇人身后站着使徒,储轻缘猜测她就是佣兵寮寮长杨瑾,下意识留神多看了几眼。
仔细观察面容,能看出她其实没那么大年纪,应当五十左右的样子,只是憔悴得异常厉害。
——果真是身患绝症了吗?
储轻缘暗暗想,不动声色地落座与之并排的右侧副位。
一番程式化的开场客套后,长老、族长们开始依次向主座三人敬酒,有人巴结、有人谨慎、有人全程黑着脸一句话不说。
对于黑脸的人,宗主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紧跟不放,立刻那些人身后就有全甲兵尾随而至,完全是以武力压制住南陆人的不满。
储轻缘全程浑身紧绷,关注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敏感地察觉到这些人也在关注着自己,眼里都充满防备警惕。
全场只有一个人的状态与众不同,颇为从容不迫,而这人居然是病入膏肓的杨瑾。
储轻缘此前从未与杨瑾打过交道,现在知道她是征伐燕州战争的幕后推手,且以残忍手段虐杀了旧日同僚,再看杨瑾时,不由心生寒意。
——可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自己的同胞产生如此刻骨的恨意?
储轻缘又忍不住想探究,便借着觥筹交错之间,偷偷注目杨瑾。
也不知是不是储轻缘遮掩得太好,杨瑾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就连使徒都没往储轻缘这边多看一眼,只一心一意地在杨瑾身旁侍奉茶水。
杨瑾因为生病,便以茶代酒。
在场的南陆族长们戒心她燕州人的身份,来敬酒时几乎都没什么好脸色,赶场子一般匆匆而过。
杨瑾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没人来敬酒也自斟自饮,镇定自若地环顾四下。
不知何故,储轻缘总觉得她的这份镇定非常令人不快——杨瑾的气场十分强大,强大到有种是她在操控局面的感觉。
她看宗主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阴冷,绝不是站在盟友立场的相互扶持,就好像宗主也是她手里的棋子。
储轻缘突然想起,使徒来探望他时曾经提到过,这些全甲兵早就没了自我意识,跟行尸走肉一样只会听从命令。
那时他身陷囹圄,意志消沉,没有追究全甲兵为什么会失去自我意识。而眼下的情形再次唤起他曾经的怀疑。
——佣兵寮是对这些全甲兵动了什么手脚吗?所以即便全甲兵的内里是南陆人,杨瑾也非常有把握他们会完全听命于自己?现场几乎全由全甲兵控制住了,杨瑾自然淡定。
储轻缘皱起眉头。
为了能用神力威慑南陆人,来赴宴之前,宗主解除了教宗总坛各处对储轻缘的磁场禁锢。
——全甲兵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是神力的对手,杨瑾就一点儿也不忌惮自己么?
储轻缘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愈发强烈。
杨瑾终于察觉到了,转过头,深深看了储轻缘一眼。
两人目光触及的刹那,储轻缘竟不自觉地向后畏缩了些许。
——怎么回事?这眼神……就好像守在陷阱边很久的猎人注视猎物踏入陷阱的眼神,非但没有对神力的惧怕,还有一股势在必得的迫切。
第116章 尸体
储轻缘觉得心跳加快,微微向宗主靠近了些,而宗主一直警惕着在场南陆人的举动,没有留意到储轻缘的异样。
“报~~”殿外忽然传来通讯兵嘹亮的声音。
通报声打破了殿中紧张氛围,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见一队通讯兵跪在门口石阶上,领头的兵手里捧着一檀木盒子。
宗主皱眉道:“谁让你们这时候上来通传的?”
没等通讯兵回话,下方坐席间,一拄着拐杖的白袍老者起身,走至大殿中央,恭敬地朝宗主躬身道:“恒川部今日凌晨突袭燕州英卫军,大获全胜,斩得英卫军军长首级,刚好借宴席机会献于宗主,以表达恒川部对宗主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