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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57)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然而根本没时间给她们思考,一个接一个的全甲兵被捏爆脑袋、撕裂躯体,机械碎片混合着血肉纷纷掉落,转眼只剩下杨瑾和使徒二人。

使徒挡在杨瑾面前想护住她,被神力一把掀翻。

而杨瑾在刚刚的震惊过后,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古井无波的眼眸直视储轻缘,并没有丝毫畏惧。

储轻缘没管杨瑾,而是蹲到汪汪身边,柔声道:“汪汪,松口吧。”

汪汪重伤之下,身体动弹不得,只耳朵动了一下回应他。

储轻缘抱住它,轻轻掰开它的嘴,将它揽进怀里。

汪汪艰难地竖起尾巴,摇了两下就垂下了。

储轻缘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又摸到它颈部微弱跳动的动脉,眼泪不断掉落。

汪汪见他哭了,喉咙里小声呜咽,头抵在他手心,努力舔了他几下。

储轻缘便把它抱得更紧,轻轻挠动它的下巴,跟以前逗它玩时一样。

渐渐地,汪汪不再舔舐了,慢慢地,一动不动了。

储轻缘僵硬地静止了一会儿,然后抱起汪汪,将它抱到对面山坡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杨瑾为他准备的墓穴,再转身回到峭壁石窟。

此时杨瑾已经坐回石桌前,使徒正跪在她身边、检查她手腕的伤势。

她整只手从手腕处耷拉下来,被咬伤的位置深可见骨,恐怕一只手已经废了。

使徒想给她做些简单处理,但杨瑾摇摇头拒绝了。

储轻缘也走近石桌,与杨瑾相对而坐,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摆放着的冯琛尸体,嘴唇微微颤抖。

杨瑾对使徒道:“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储杏林聊一聊,你回避一下吧。”

使徒吃了一惊,立刻想劝阻,还没等她开口,杨瑾又道:“这是命令。”

她凝视着使徒,声若游丝、气息奄奄,但依然保持着强大气场,语气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跟杨瑾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心里想什么,要做什么,使徒比谁都明白。

僵持片刻后,使徒咬咬牙,道:“老师,保重。”说完转身走出石窟,走下山路台阶。

杨瑾一直遥望她的背影,眼神中少有的流露出不舍之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头看向储轻缘,惨淡地笑了一下,道:“神力真是既强大又脆弱呢,没有力量可以与之抗衡,却又有致命的弱点。刚刚你还在我的控制之下,转眼我就任凭你拿捏。世事难料,有时候尽了一切努力,却还是无法掌握命运。”

面前这个人杀了冯琛、杀了汪汪,储轻缘若想报仇,不受磁场禁锢的他现在顷刻就能碾死对方。

可这个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女人眼看就要吹灯拔蜡,即使储轻缘不动手,恐怕也活不过这几日,杀与不杀根本没分别,而已经死去的人也不会因为她的死而复生。

储轻缘怔怔望着她,只觉得茫然无助。

杨瑾提起茶壶,就像在自己家招待客人一般自然,又倒了一杯毒蜜,推到储轻缘面前:“命运无常,所遇尽是苦难,渺小的人能有什么办法跟命运抗争呢?最后发现,所能选择结束苦难的办法唯有死亡。不过生未必乐,死未必苦,你觉得呢?”

杨瑾居然还想让他自杀???

储轻缘这下不禁感到困惑——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自己,又有什么把握能够逼自己自杀?

“我与你素无交道、无冤无仇,如果你是想背叛宗主,离间我和他的关系,现在已经做到了,为什么一定要取我性命?”眼下储轻缘掌控着局面,这句话倒是能问出口了。

“荻绛……”杨瑾轻轻唤了他一声,眼神竟有几分温柔,“你已经对我没印象了……也难怪,那时候你才多大。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候的样子,皱巴巴的,只有两个巴掌大,我把你抱在怀里战战兢兢的,生怕把你弄折了。那时候的我不会料到,有一天我会想要取你性命。”

仿佛鼓槌在储轻缘心上重重敲了一下,杨瑾抱过刚刚出生的他……那……

储轻缘感到喉头僵硬,话哽在嘴里问不出口,他既想知道身世、又害怕知道,三十年前“动岛”那样的环境下,一个燕州人与泊落族人的混血儿是怎样出生的,大概率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杨瑾凝视他的眼眸深邃复杂,就好像看得穿他心里想什么似的,道:“如果你的身世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你还想要知道么?”

一瞬间,储轻缘目光闪烁畏缩、神情复杂错乱,但犹豫半晌过后,他还是捏紧拳头,道:“我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又归属于何处。”

第121章 身世(主线最终揭秘)

杨瑾涩然一笑,目光飘向远方,好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她想了一会儿,“就从我刚刚踏上‘动岛’的时候吧。”

“三十多年前,我被选入伦理署‘源起组’时,才二十岁不到,从小家世、天赋、机遇一样不缺,轻轻松松就获得别人艳羡的一切,自然也会以为这个世界美好无比,看不到那些苦难、挣扎、丑恶。

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入选最顶尖的科研组,多亏了我的老师——‘源起组’组长彭越的赏识和提携。当时彭越在所有学生眼里是个慈善的长辈、严谨的学者。

进入‘动岛’实验基地工作后,我认识了其他几位‘源起组’成员——周厚泽、顾雪融、应龙。那时的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才俊中的才俊。

少年的我对未来充满无数美好期待。

‘动岛’上的实验基地与战俘营是分隔开的两块区域,起先我们被禁止前往战俘营,所有用于实验的泊落族人,都是由战俘营拣选好之后送过来的,所以对于战俘营那边的情形,我一开始毫不知情。

在来‘动岛’之前,我所受过的教育全都告诉我——泊落族人只是外表和人类相近,他们与我们完全不是同一物种。这些似人生物具有可怖力量,杀害了无数燕州士兵,并且手法残忍。对泊落族人进行基因研究,是为了查明他们这股力量的缘由,从而不让他们对燕州人、甚至是对全人类再造成危害。

最初几个月里,我对过去的教育坚信不疑,而那些被送进基地的泊落族人全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也不说话。他们赤身裸体地躺在流水线上,被消毒、麻醉、解剖、缝合,仿佛对于痛苦早已麻木。

但随着时间一久,送进来的泊落族人里不仅仅有成人,还出现了孩童。

成人们都缄默不语,我甚至以为他们不会说话,直到有一次,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在被麻醉前,竟张口对我说了一句:‘阿姨,我怕疼。’

听见他说话的瞬间,我震惊到不能自已——这孩子居然会说话!长着和人类一样的面孔,说着一样的话语,甚至会怕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心里滋长出来,不断动摇着过去的信念。

自那时起,我开始从另一种视角去打量泊落族人——长期的实验结果表明,除了染色体差异,泊落族人在生理构造上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而从心理特征上看,他们普遍比人类更加多愁善感,尤其是激发出神力的泊落族人,精神更加脆弱。

这样的‘人’真的能够去残杀大量燕州士兵吗?他们到底是主动攻击人类还是被迫自卫?我对过去所受的教育产生了深深怀疑。

而且,是否能仅仅因为染色体差异,就将他们定义为另一个物种?

我曾经和基地其他同僚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看法不一。

不久后的一天,彭越特意单独找到我,语重心长地和我聊了一整个下午,让我不要再在泊落族的定义问题上钻牛角尖,如果将泊落族人视为人类的分支,那带来的伦理问题将远大于科研问题,这不是我们这群人能够主导的。

他说:‘你明明有大好的未来,何必因为较真断送自己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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