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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77)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这时,前方突然冲出十几个燕州人,堵在路口,拦住示威人群的去路。

面对人山人海的示威人群,这十几人明显也很害怕,但他们还是鼓起勇气对峙,其中一人喊道:“大家冷静下来,想想是谁在战乱中救你们性命、给你们庇护?!只因为几张传单就倒戈相向么?!”

示威人群中,领头一人站出来,大义凛然道:“如果没这个所谓的‘神医圣手’,根本都不会有此一战吧?!教宗发动战争,宗主是明面上的领袖,而他,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几张传单?那些传单上写的都是事实!”

对方十几人向后退缩些许,再次喊话道:“谁能证明那些传单上的话是真的?!”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确实,传单上所写是燕州的一家之言,而这些人群都是燕州平民,有谁清楚教宗内部的事?

不一会儿,人群里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邢彦看着两方对峙,心脏狂跳不已,虽然明知动乱不可能轻易平息,却还抱有一丝幻想。

然而很快,幻想就被打破。

示威人群中又有人站出来道:“我能作证!那天是我们巡逻队从城外把储大夫接回城的。我们亲眼所见,他双眸变成金色,操控无形外力,就跟那些‘奉献’一模一样。你们想想看,如果他不是源头,宗主为什么要奉他为神明,对他百般维护!”

人群中的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

拦路之人再没有有力证据反驳,很快被疯狂的示威人群推翻在地。

不出多时,储轻缘和冯琛居住的院落就映入眼帘,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人群在几十米开外处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刚才还激愤不已,临到眼前了,却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不管储轻缘是不是源头,他具有神力是千真万确的事,“自在之地”没有磁场禁锢,别说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就算燕州大军拿大炮堵在门口也不能耐他何。

很多人不禁心里掂量起来,燕州大军只围城发传单、而不攻城,煽动城内燕州人情绪,把他们杵在前面对抗储轻缘,自己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人向后退了几步,可不想做出头鸟。

然而乌合之众中总有些愣头青热血冲动,只见几个年轻人提着气枪,一脚踹开院门。

院子里没人,但正北堂屋里亮着灯。

愣头青们提起枪,准备对准堂屋射击,邢彦大喝一声:“都住手!”几步冲向堂屋,挡在门口。

他就这么挡着,却说不出一句威吓或劝阻的话来。

“邢大哥,你是好人,别受这个罪魁祸首蒙蔽了!”

“是啊,邢大哥,别站错队,赶紧回来,跟我们站在一起,站在正义的一边!”

邢彦哈哈狂笑:“你们这群人也好意思自称正义!”

“啪!”,一个鸡蛋砸到他脸上,碎裂开,蛋黄蛋清糊成一团,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提着一篮子鸡蛋的老太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全家一十五口人,全部死于‘奉献’之手,连尚在襁褓中的小孙子都惨遭毒手,你竟然还维护这个罪魁凶手!”

她再次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朝邢彦砸过去,不过这回没砸到邢彦身上,因为萱娘冲了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又是一片唏嘘哗然。

愣头青们举枪瞄准两人。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无形外力忽然笼罩住整座院落,举枪的愣头青们纷纷被掀翻在地,所有枪械全被提到天空中,合在一起,拧成了一团巨大的麻花,砸落在地。

再次亲眼目睹可怖神力,而且是较之那些“奉献”强大得多、精准得多的神力,人们吓得抱头逃窜、互相推搡踩踏,老太的篮子被掀翻在地,鸡蛋掉落,被践踏得一地狼藉。

“砰”的一声,堂屋门从里面被用力打开。

所有人仿佛被点了穴一般,全都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珠子转向堂屋门口。

屋内,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储轻缘,昂首挺胸,缓缓走出门口,身后跟着冯琛。

邢彦刚想上前阻拦,储轻缘转头深深凝视了他一眼,他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束缚住,半点动弹不得。

储轻缘望向前方人群。

那些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腿脚发软,没力气站起身,就在地上跪着、爬着,拼命往墙角躲避、抱成一团。

很快,中间便让出一条宽敞空道。

储轻缘的表情茫然空洞,没有悲戚、亦无愤怒,就这么一步一步顺着空道走出院落、走向远方城门,而冯琛一路默默紧跟在其身后。

走出院落没多久,前方一骑骑兵纵马飞驰而至,在储轻缘面前停下。

骑兵翻身下马,恭敬地单膝跪下,双手托着一方折叠成巴掌大的手帕,举过头顶,道:“伦理署最高长——司空允署长有请储杏林前往城外一叙。”

储轻缘听着司空允的名字,感到有些许耳熟——这位司空署长,不正是十五年前夏令营事故爆发之前的伦理署署长吗?

夏令营事故之后,伦理署被大清洗,储轻缘记得这位署长也被革职,怎么如今竟还身居高位呢?

不过他并不在意,如今兵临城下,三大署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谁过来跟他“一叙”,结果都不会有差别。

——只是这骑兵手里捧的是啥?

他伸出手,接过手帕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串珊瑚吊坠,红艳欲滴,正是诺诺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一串。

他呼吸一滞、脚下晃了一步,即刻强自稳住,将手帕重新包好,塞进怀中,问:“这位姑娘人在哪里?”

“储杏林放心,姑娘和随行的同伴,两人都安然无恙。储杏林与司空署长谈完话后,他们就会被送回‘法外之地’。”

原来不仅仅是兵临城下、煽动城内百姓,还扣了人质。

——司空允到底想跟他谈什么?如果只是想要他的命,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储轻缘抬头望向前方城门,目光依然平淡如水,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余地。

身后冯琛上前一步,捏了捏他的手。

他侧身点点头,示意自己无碍,便由骑兵引领,走出城门外。

距离北城门百米范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燕州大军,而城门口不远处,驻扎着一座营帐,帐外仅有两个守卫。

见储轻缘走近,两个守卫立刻恭敬地揭开帐门毡布,却将紧随其后的冯琛拦了下来。

“让他一起进来吧,无妨。”帐内,一个温和坚定的声音传出,而且听起来年岁已高。

储轻缘走进帐内,见到眼前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神情一时恍惚。

确实是司空允没错,他对这位当年的伦理署署长印象颇深。

十五年前的三署联审法庭上,司空允同他一样,站在审判席上被定罪。当然,司空允的罪罚远没有他重,只是受夏令营事故牵连,被革职削权,从此远离了权力中心。

当时司空允已经年近六十,许多人猜测他很难东山再起了,而那之后他也确实颓废消沉、一蹶不振。想不到事隔多年后再见,司空允居然官复原职、重居高位了。

而司空允看到储轻缘,眼里亦一瞬间流转过复杂神情,不知是激动、悲怆、亦或惋惜,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储杏林,多年不见。”

随即斟了一杯茶,递给储轻缘,示意他坐下。

储轻缘凝视他片刻,接过茶水。

两人相对而坐,冯琛则站在储轻缘身后。

“司空署长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为你做吗?”储轻缘直接道。

司空允微微一笑:“储杏林是个聪明人,不过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伦理署,也为了燕州的未来。”

他停了一下,问:“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又做回伦理署署长了吗?”

储轻缘无甚表情:“这一场战打下来,刑军署元气大伤,想必三大署之间的势力版图又得重新划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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