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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80)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所有宗主的过往下属,甚至是与宗主有些许瓜葛的人都被判刑收押,处死的处死、囚禁的囚禁。

不过,司空允算是信守了对储轻缘的承诺,没将教宗彻底铲除,只是削去了其全部武装力量,让教宗回归纯粹信仰机构,并且保留了“自在之地”作为教宗直辖属地。

处理完这些七七八八的战后事务,司空允带领车队押解储轻缘赴云城。

停在“自在之地”城门口的车队全副武装,俱是大块头的军用装甲车。

储轻缘前脚上车坐下,冯琛后脚跟着,想要和他一起,却被两旁的持枪卫兵阻拦住。储轻缘立刻站起身。

前来送别的邢彦看着这些车辆,压在心头的巨石越来越沉重,刚想上前交涉,司空允就从领头的车上跳下来,迎上邢彦道:“邢司长放心,我们只是要将储杏林安全带到云城,现在战乱刚平息,路上不太平。”

邢彦根本不相信司空允,但他无力阻止一切的发生,只觉得肝肠寸断的痛。

司空允对拦住冯琛的卫兵道:“放他上车吧,跟储杏林一起。”

冯琛看了司空允一眼,爬上车。

储轻缘这才又坐下,冯琛紧贴着他,两人十指紧扣。

此时的储轻缘内心极其平静。

前方是既定的终点,很多事情无力改变、宿命无法挣脱,他永远不可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被世人接纳,甚至无法苟活于世。

可那又怎样呢?他此生最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当爱人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旁,与他一同面对所有苦难时,他终于能够坦然看待一切。

人生哪得圆满?如此已然足够。

他握着冯琛的手紧了紧,冯琛对他莞尔一笑。

两人相互依偎,望着窗外景象,仿佛去往之处是平静归宿。

只是,他们很快发现确实如司空允所言,一路上并不太平。

之前南陆部队已经打到了燕州腹地,对城镇和村庄都破坏严重。民不聊生的情况下,社会治安难以保障,不仅路上时不时窜出南陆流兵,甚至燕州人内部的打砸抢劫也不在少数。

不过装甲车队集结出行,没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骚扰。

看到此番景象,储轻缘心道难怪三大署如今迫切寻求社会稳定。

从“自在之地”到云城要好几天的车程,中途他们便落脚刑军署管辖的驿站休息。

为了安全起见,每到一处驿站,整幢楼都会被清空,车队卫兵层层守备,除了驿站工作人员,再没有外人可以进来。

司空允和车队其他卫兵一起在楼下大堂用餐,储轻缘完全不想和他们一起吃,就叫工作人员将饭菜送上二楼客房。

因为此前已与储轻缘达成一致,而且司空允看得出冯琛和其关系不一般,所以他命令卫兵只在楼下守候,不要打扰到楼上。

司空允终是心有怜悯,反正储轻缘根本逃不掉,没必要对他紧紧相逼。

用过餐、洗漱完毕,储轻缘本想和冯琛再聊会儿天。临近生命终结,他特别珍惜与冯琛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时间。

可冯琛今天却有些反常,一躺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

储轻缘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见他睡得沉,便侧躺在他身旁,看着他的睡颜。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宵夜,给你们准备了糖水宵夜。”

隔着门扇,声音听得不清晰,但储轻缘还是觉得有些耳熟,顿时警觉,而且他并没有点什么糖水宵夜。

他走到房门口,打开一条仅一拳宽的门缝,低声道:“谁?”

“送宵夜的。”

这会儿声音听得真切了,储轻缘瞬间变了脸色,打开门将来人拉进屋,然后四下扫了一眼,见几个卫兵守在一楼楼梯口,一切如常,没人发觉异样。

他锁上门,转过身。

对面之人一身驿站工作人员打扮,伸手插进耳后头发里,用力一扯,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果然是使徒!

“你没被三大署抓住?”储轻缘面露惊喜,但很快又阴沉下来,压低声音道,“你混进刑军署的驿站做什么?太危险了!这整幢楼里全是燕州兵,一旦被发现就死定了!”

“刑军署把战场上缴械投降的全甲兵都收押在监狱,我趁他们押解的时候,假扮成玄机营士兵混进刑军署,后来一直潜伏在监狱当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使徒道,“这几日忽然听说你要被押往云城,又设法申请调到驿站来。”

她凑近一步,面色凝重:“这些燕州兵押你去云城做什么?”

储轻缘没料到使徒竟会为了他涉险。

他心甘情愿跟着司空允回云城,就是不想再牵连其他人,于是退后一步,与她保持距离,道:“与你无关。燕州现在对教宗大清洗,既然你没被燕州兵发现,就赶紧躲得远远的,别再插手我的事。”

“你的事情怎么叫与我无关?!”使徒冲口而出。

储轻缘一愣。

以前使徒几次三番手下留情,他只道是使徒对他怀有恻隐之心,现在使徒突然这样说,他才忽然意识到,仅仅是恻隐之心怎么可能让使徒忤逆杨瑾,放他一条生路。

“你……跟我……有什么渊源吗?”储轻缘迟疑道。

使徒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没回答他,只道:“你现在去云城就是去送死!”

储轻缘回头看了一眼冯琛,他这样反常的熟睡,恐怕也是被使徒在饮食中动了手脚。

面前使徒表情急切,储轻缘叹口气:“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次,我无以为报。但不管你跟我有什么渊源,这次的事都别再插手了。你救不了我,三大署根本不可能放过我。杨瑾说的对,也许泊落族本就不该存在于世,是时候让泊落族血脉安息了。”

“燕州人以为杀了你就能彻底灭绝泊落族血脉了吗?”使徒冷笑一声。

储轻缘心里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之前调查蒋秋鸿时,在温泉山庄发现的那些祭祀场所,还记得吗?”使徒道,“我这段时间依照老师记录的泊落族历史一路追查,发现其中有一段历史很奇怪——大约一百年前,曾有一支泊落族人迁徙燕州,他们迁徙的目的地就在温泉山庄附近,但之后再没有其他任何记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储轻缘当然记得,那些温泉山庄湖底石室的壁画,上面记录着泊落族人的生活习俗,其中有块壁画描绘的泊落族人穿着的是燕州服饰。

当时他和冯琛就怀疑,是不是曾有泊落族人迁徙燕州。

“怪不得温泉山庄会有那些壁画。这样看来,江家祖上说不定就是受迁徙燕州的泊落族人影响,信仰了泊落族神明。还有那些地下水牢,分明是防御外敌的建筑。也许真有泊落族人在那聚居过。”

储轻缘思忖片刻,又道:“不过这也不能证明那些迁徙的泊落族人至今尚有血脉遗存,毕竟后来没任何记载了,而且按杨瑾的说法,泊落族人是灭绝于自身。很可能这部分迁徙的泊落族人也早就灭绝了。”

“只要没确切记载说明他们已经灭绝,我就会继续寻找下去。”使徒坚定道。

一道光亮从储轻缘脑海闪过:“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在意泊落族人?……难道你……”

“别多想了……”使徒迅速打断他,“你已经决意赴死,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储轻缘望着她,目光摇晃不定。

“你说的对,现在的形势,三大署根本不可能放过你。”使徒道,“他们以为你是唯一的泊落族血脉,也是唯一的神力来源。放了你,他们日夜担惊受怕;囚禁你,又担心有人觊觎,再次引发社会动乱;只有杀了你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储轻缘涩然笑道:“是啊,我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沉默片刻,使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只有掌心大小,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把这样东西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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