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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31)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这些看客们喊着喊着,陡然停了下来,一片寂静无声,然后全都转过头,望向那个少年,脸上满是不解、失望、愤怒。
他们冲他厉声尖叫:“为什么你不喊?你跟这个恶魔是一伙的吗?”
“对!你一定跟他是一伙的!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了!”
无数张扭曲的脸朝少年涌来,冯琛就紧贴在其身后,那些脸仿佛也在冲他尖叫着涌来一样。
这一瞬,冯琛感到了极度的害怕。
那少年不停向后退,慌张摆手:“不!不!我不是!”
他一后退,冯琛也只能跟着后退。
少年极力辩驳,但周围的人看起来并不相信他,他们团团围住他,也要将他举起来,绑向断头台。
人群越围越紧,无数双手伸了过来,少年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人群,吼道:“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他是个恶魔!我看见他杀人了,我作证!”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断头台上的刽子手就手起刀落。
冯琛感觉自己心上被狠狠插了一刀。
他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捂住了耳朵,不敢听,整个人瑟瑟发抖。
待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他终于有勇气缓缓放下手、睁开眼。
刚刚的一切都消失了,四下白茫茫一片,天空中满是焚烧的灰烬散落,仿佛雪花似的,在地上厚厚积了一层。
灰烬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冯琛迟疑了一会儿,犹豫地开口:“哥哥?”
那个人不回答,突然拔起腿,逃也似地向前跑了。
冯琛立刻追了上去。
他拼命地追啊追,可是怎么也追不上,而脚下,本已焚烧殆尽的灰烬忽然之间又复燃起来。
漫天火光中,无数个人影在哭嚎、呼叫,他们被拉扯、被扭曲、被撕裂。
冯琛慌了神,脚下又加快了速度,向前方的人影追去。
忽然,前方的人止住了脚步,不跑了。
那人站在那里,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冯琛却不知怎的,看着那轮廓,心中竟生出万分缱绻眷恋来。
他走上前,双手环抱住那人的腰,将其紧紧揽进怀里,鼻尖触到柔软的发梢,有一股清冷香气沁入肺腑。
冯琛低头喃喃道:“你之前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也找不到。”
那人不回话。
冯琛又道:“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冷?你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
那人依然不回话,僵在那里。
冯琛只能试图用力将他的身体掰过来。
没有抵抗,那人顺着冯琛的力慢慢转过头……
一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
“啊~”的一声惊呼,冯琛吓得心脏骤停,猝然睁开双眼,一口气提到胸口,停顿了好几秒才又吐了出来,然后终于神智慢慢恢复清明,从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
四周很亮,他一下子没能适应,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皮,双眸无法聚焦。
他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张床上,身边有一个人影,于是转过头努力辨认,想去看清那人是谁。
只见那重叠不聚焦的人影一只手摁住他,另一只手举起了一把细长小刀。
!!!
本能的应激反应下,冯琛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左手掐住这人握小刀的手腕,顺势一掰,小刀就被掰落在地,同时机械右臂飞出一柄弯刀。
他反手一抄,刀刃直指对方咽喉。
这人反应也极快,在冯琛弯刀出手的一瞬间,向后连躲了好几步,步步避开锋芒。
但冯琛立刻又欺身而上,将他逼至角落,弯刀抵在脖子上,隐隐血迹顺着刀刃蔓延开。
之前在容诚庄的一系列遭遇、刚刚噩梦中的惊惶失措,让冯琛现在犹如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反应过激。
在确认自己掌控了局面、处于安全位置后,冯琛紧绷的弦才终于松开了一点,开始急促地喘着气。
此时,他才注意到,周围光线较刚才一下子变暗很多,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身处的环境本来就比较昏暗,是刚才床的上方有人为强光照射,才会觉得那样刺眼。
他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后背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立马意识到,自己身上连接血肉的机械组织被人动了手脚。
他神色蓦地阴沉下来,刀刃又往前抵了三寸,死死压制住刀下之人,凶兽一般的獠牙毕现。
昏暗的光线中,雪白的刀刃反光映到这人的面庞上,照亮了他的上半张脸。刀光掩映中,一双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淡泊如水、波澜不惊。
这人只露着一双眉目在外,其余面部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这么对视了一阵子,冯琛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穿着一身手术服,刚刚他拿在手上的细长小刀是手术刀,而自己醒来时看到的强光,应当是手术时使用的无影灯光。
“你是什么人?”冯琛压低声音,眸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还没等对方回答,旁边突然“哗啦”一声响,好像帘子之类的东西被拉开了。
冯琛刚刚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没留心周围环境布局,这会儿才用余光四下瞟了一圈,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很像一间手术室,但布置极其简陋,仅在四周用帘子隔开,而屋顶……没有屋顶,头顶上方是岩洞石壁,远处隐约还有潺潺水流之声。
——这是哪里?难不成还在地下河道内?!!
冯琛浑身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就在此时,一个作护士打扮,身形极为丰满窈窕、风情万种的女人端着医用托盘闯了进来,迎面撞上冯琛拿刀抵人的场景。
她惊了一跳,险些一个失手将托盘打翻,漆黑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停留在身着手术服的人身上,小心翼翼吐出一个精简的疑问句:“储大夫?”
被唤作“储大夫”的人没有转头看她,因为头被冯琛用刀架着,动弹不得,只能冲她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慌张,然后对着冯琛平静回复道:“救你的人。”
一个字也不多解释,真是惜字如金。
冯琛一时半会儿有点懵。
这时,一帘之隔的地方响起了小孩哭声,那窈窕护士回头瞅了一眼,道:“刚做完手术的小家伙麻药劲过了。”
储大夫道:“你过去瞧瞧。”
护士犹豫了一下:“你这边……”
“没关系。”他口气淡定,好像完全没把冯琛的威胁放在眼里。
那护士只迟疑了片刻,然后竟就转身坦然地走开了。
剩下冯琛和那储大夫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妙且尴尬。
冯琛意识到眼前这人可能真是救自己的人,但又没完全打消疑虑,因为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容诚庄地下河道内吐血昏厥过去,应该还是胸肺部分机械与躯体结合不牢,又受剧烈情绪刺激导致。
——这样的手术,除了佣兵寮内部的人,普通医生怎么可能会做?
他脑子飞速旋转,短短片刻间,已经绕了山路十八弯,手里的弯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对面的储大夫明显有些焦躁了。
他身高矮了冯琛半个头,这会儿被紧逼在角落里,头也不好动弹,只能努力抬起眼皮看向对方。
从冯琛的视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长长的睫毛斜睨着他,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冯琛喉头非常不合时宜地滚动了一下,瞳孔微颤。
下一刻,这储大夫竟直接不顾脖子上的刀刃,朝冯琛这边挺身压近了几步。
他每压近一步,冯琛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弯刀也不断向后撤,最后撤成了一个摆设,刀刃根本没沾到他脖子。
就在这时,储大夫突然伸手,向冯琛背后探去,出手疾如闪电。
刹那间,冯琛感到一阵钻心疼痛,从脚趾头一直痛到了头发丝儿,全身猛一抽搐。
储大夫看准时机,勾了他一脚,同时翻手为掌,抵住他下巴顺势一推,直接把冯琛撂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