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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39)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储轻缘能猜到,那个做手脚的人现在应该就埋在医院后山的墓地里。想到冯琛对她模棱两可的感情,储轻缘不难理解她这样做的动机,只是觉得感慨。
他知趣地离开房间,留冯琛一个人在那里。
冯琛小心翼翼地拆开塑料薄膜,将纸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果然是霍林韵的笔迹。
——写的都是什么?以至于霍林韵要用如此隐秘的方式将它藏在自己身上,却又对自己隐瞒?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浑身都在轻微战栗。
这些文字归纳得十分整齐,一眼扫过去,竟然全是有关十四年前夏令营事故的资料整理。
冯琛感觉心跳停滞了瞬间,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然后一条一条仔细读下去。
“一、参加夏令营的师生统共六十四人,能够明确身份的有六十三人,官方宣称全部遇难。
其中一名遇难者名为冯清远,是刑军署下属护卫队第九支队前队长冯岳川之子,实则被佣兵寮救治幸存,改名冯琛。其余遇难者中,是否有类似幸存后改名换姓者不可知。
除此六十三人之外,还有一人身份不明,信息彻底空白,不知生死。
二、冯清远在事故中所受外伤仅为撕裂伤和挤压伤,而其他遇难者除了撕裂伤和挤压伤,还遭受枪击伤,其中四十二人致命伤为枪击伤。
事故发生后,第九支队曾被派往搜救,无一人被救出,而遇难者所受枪击痕迹,与第九支队使用枪械型号相吻合。
冯岳川三个月后自杀身亡,第九支队解散,支队人员名录目前搜集不全,但可知现重案司有两人曾隶属第九支队,分别为重案司司长邢彦,以及一队队长郑烽。
三、夏令营事故原因经三署联审,认定为伦理署的“人类基因改造”运动失败导致,此运动由伦理署下属基因研究所主持。
基因研究所成立于三十年前,最早的核心研究组成员共五人,被称为“源起组”。
但“源起组”早在二十年前就解散,解散后,五人中其中两人脱离三大署,去向不明,另外三人可以确定下落——包括政吏署下属政务司司长周厚泽、伦理署下属教务司副司长顾雪融,以及“源起组”解散前就因病去世的原组长彭越。”
翻到纸的背面还有一段话,是霍林韵用自己的口吻写给冯琛的:
“这些资料是我在佣兵寮档案库所得,之所以一直对你隐瞒,是因为知道你在这件事情上容易冲动,我希望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但倘若不是我亲口告诉,而是你发现了藏在后背的这卷纸,大概率我已经不在世上了。我曾撞破寮长与教宗勾结,他们不会留我性命。
西海之滨有一处梅林岛,我花毕生积蓄购得,岛上梅林繁茂,我十分喜爱。本来想着逃离佣兵寮后在此岛安享余生,不过如果我已经不在了,就把我的骨灰带到岛上安葬吧。记得经常来陪陪我,我会很开心的。”
冯琛读完,石膏一般静止在原地,良久,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这卷纸点燃烧尽。
诺诺遵照储轻缘吩咐等在房门口,却许久不见冯琛出来,焦急地在门口打转,又不敢直接进去。
这时,储轻缘动完了一台手术转悠过来。
诺诺立刻上前,凑近小声道:“都进去大半天了还没出来,要不要看看?”
储轻缘挑起一边眉毛,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去。
诺诺瞪大眼睛:“这种不讨好的事情你让我去?”
储轻缘一脸诚恳地点点头。
诺诺只能委委屈屈地过去,掀开了冯琛房间的帘门。
就见冯琛背对着门口、弓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地上是一堆焚烧后的灰烬。
若是平时她看见冯琛沮丧模样,早过去逗他开心了,这会儿却立在门口,莫名地不敢靠近。
那个人坐在那里,还是那个人,但周遭的气场却彻底不一样了,让诺诺本能地感到有些害怕。
冯琛察觉到有人在门口,警惕地转过头。
诺诺瞬间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结巴道:“你,你,还好吧?”
冯琛见是她,立马收敛了眼里凶色,站起身,淡淡道:“跟你们道个别,我该走了。”
诺诺背后,储轻缘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冯琛眸中闪过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道:“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再多麻烦你了,这么多天已经……”
没说完,储轻缘就截断了他:“教宗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死心,路上还是很危险,我在旁边,他们总会忌惮些。”
冯琛其实内心是隐隐期盼储轻缘能跟着他的,但他没理由让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结果现在储轻缘本人坚定地要送他,还找了个理由。
冯琛心里敲起了鼓,觉得储轻缘说的也很有道理,但还是犹疑了一句:“你走了,医院这边怎么办?”
“我带诺诺行医多年,平常我不在医院的时候,都是由她负责的。这回诺诺也可以搞得定的,对吧?”储轻缘深深凝视了诺诺一眼。
诺诺一下子眼睛瞪圆了,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半天,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第31章 变异狼群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秋意微凉。落日余晖中,数点星光闪现。
冯琛谨慎地打着方向盘,抬头看了看天空,稍稍宽心。
前方全是盘山路,今晚不知可过得去,好在是个晴天,借着月色不至于夜路太过难行,但冯琛还是一脚加大了油门,想趁着余晖多开些路。
车一加速,旁边副驾座上打盹儿的储轻缘就耳朵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然后很快又闭上了。
这人连睡觉都时刻保持着警觉,很难想象是个连教宗之人碰到都要避忌三分的主。
——他究竟在警惕着什么?
不过冯琛没多少精力在此琢磨,他开车水平实在一般,这会还是全神贯注跑山路的好。
他跟储轻缘本来轮换着开车,但储轻缘平日在医院连轴转得已经很疲惫,他想让储轻缘能尽量多休息会儿,毕竟人家只是来做护身符的,不是来做司机的。
——护身符。
冯琛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三个字,不自觉地笑了,反正现在储轻缘也没在看他,他就任凭自己的思绪小小放飞了下,嘴角越勾越高。
突然,旁边一直窝着不动的储轻缘一下子凑近他。
冯琛猝不及防,勾起的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储轻缘低声道:“当心,前后大约有十几匹马把我们夹在中间,从进山路时起就在了,之前一直跟我们保持距离,现在在靠近。”
冯琛脸上的笑意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不用储轻缘再多言,很快,他也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阵阵马蹄声。
“教宗的人?还是南陆的人?”
储轻缘彻底坐直了,神色紧绷地朝前后张望:“教宗南陆现在是一家,谁来都没好事。”
前方的马蹄声在加速,直冲他们而来,越跑越急。
冯琛立马放慢了车速,但一放慢,后方陆陆续续也有马匹追了上来。
——被围住了……
冯琛手心全是汗。
储轻缘从车座底下提出一杆枪,对准正前方领头马匹上的人,但只是瞄准,手指虚扣在扳机上没有动作。
如果来者能够忌惮他,不动手,他也并不打算跟对方起直接冲突。
待到那些马匹靠近,可以看清果然是一队南陆人,他们手里都提着弓弩,却只是提在手上,并没有攻击意图。
这群人就围在车子前后来回打转,让车子无法开快,只能缓缓前行。
“混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冯琛猛一拍喇叭,这群人围得更近了,有几匹马甚至是擦着车身而过。
人群中响起了阵阵挑衅的口哨声,马匹在四周打转的速度加快,危险的气息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