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零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脖子上“哗啦哗啦”地不停往出涌血。

他浑身都哆嗦起来：“零零……零零！你别吓爸爸啊！爸爸带你去医院！这就带你去医院！”

他一手抱起方零，另一只手牵着方露，也不顾上再去用自己满是大女儿鲜血的手挡住小女儿的眼睛，喃喃道：“别看，露露别看了……”

方露这次不听话，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父亲怀里熟悉的脸——那个穿了自己衣服的双胞胎姐姐，那个替懦弱的自己遮风挡雨、其实只比自己大五分钟的双胞胎姐姐。

·

方翰采急匆匆地一路闯红灯开车去了医院，他先把方零抱了进去，把方露锁在了车里。

现在的方翰采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照看两个女儿了。

待医生们把方零送进了急救室，他才像是一下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扶着墙大口喘气。

方翰采把自己沾得都是血的外套脱掉，卷了卷扔到椅子上，去了趟洗手间。他把身上其他地方的血洗干净，又往出跑，把被锁在车里的方露领了出来。

待缴费等一系列工作都完成后，方翰采这才想起来给妻子打电话：“瑶瑶，你来一趟第三人民医院吧。”

“怎么了？”彭瑛瑶还忙着加班，听见丈夫的话有些奇怪，“谁出事了？”

怎么了？

方翰采突然说不出话，蓦地嚎啕起来。

“翰采？方翰采？”

“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刚才抱着方零往医院跑的时候，女儿早已经没有呼吸了。

·

彭瑛瑶打了电话，把方露委托给了孩子的舅舅暂时照料，舅舅把方露领回家了，怕她受到刺激。

她和方翰采一起徘徊在急救室的门口苦苦等待，等待着那一丝残存的希望……但他们只等来了医生的叹息，和一具尸体。

彭瑛瑶趴到了女儿的尸体旁，泪如雨下。方翰采因为早已隐隐有了预感，还勉强算是清醒。

他去拉起彭瑛瑶：“咱们回去再……”

“啪”的一下，彭瑛瑶狠狠地打了方翰采一巴掌，她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泪，乱成一团，“你就这么照看女儿的？你就这么照看你女儿的！”

方翰采默然。

这确实是他照料不周，妻子的埋怨……她也只是过于悲伤了。

方翰采勉强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

彭瑛瑶发了狠，想再打他，手挥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她跪在地上，抱住方翰采的膝盖，泣不成声。

·

电梯里装着监控，因此权责也很清楚——孔乐先用绳子抽打方露、方露再反击，后被孔家的狗咬死。

孔乐在监控中扮演的是被方露按在地上打的角色，没有明显的教唆痕迹；而方露却有明显的锤打狗头的动作。

孔乐作为小主人，虽有照看宠物犬不当的过失，但法律却无法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做什么处决。

最终案件以孔家夫妇以赔钱了事。孔觅倒是因为自家狗咬死了人，有些觉得害怕——她怕狗再狂性大发、伤了自己人，选择把狗送去安乐死。

彭瑛瑶不甘心，再次上诉，但证据链条很清楚，维持原判。

孔觅因为自家赔了钱、儿子又受了惊吓，很是不高兴，当面嘲讽道：“明明是你家女儿自找麻烦！”

彭瑛瑶嘶吼着把孔觅推到在地，撕扯着她的头发，一边扯一边哭。

·

两人离婚了。

严格来说，彭瑛瑶和方翰采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出轨、家暴、冷暴力等等，只是彭瑛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其实也明白错不在方翰采，但她太难受了，她总要给自己树立一个靶子去恨。

妹妹方露被判给了彭瑛瑶。方露在目睹了双胞胎姐姐惨死在眼前后，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小小年纪就患上了抑郁症，一宿一宿地做噩梦，梦到她姐姐死去那一天。

她原本只是安静腼腆的性格，如今却开始往沉默阴郁那边发展。

她甚至不愿意再看到粉蓝二色——粉色是姐姐平时的颜色，而蓝色……是姐姐死去那天，身上穿着的颜色。

面对着这样的女儿，彭瑛瑶又是着急、又是无力，每天以泪洗面。

彭瑛瑶不想再看到丈夫，她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天，想起那天零零冰冷的尸体。

方翰采越想补偿妻儿、想要修复她们的心理创伤，彭瑛瑶就越觉得慌乱，她总担心方翰采会再次失手，让仅剩的妹妹也受伤。她每天的工作很忙，但也不愿意让父女俩个单独相处，拒绝前夫和女儿见面。

·

方翰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趁着夜色、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