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屿柠看自己的眼神变了，高翔也意识到他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便偏开了头。

“我知道了，我来看。”黄屿柠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对高翔说：“电脑给我。”

“不要。”高翔拒绝得很干脆。

“我让你把电脑给我！”黄屿柠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这些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们会怂恿宋伟旗杀掉霍承轩的！万一宋伟旗脑子一热，真把霍承轩杀了怎么办！”

“杀了就杀了呗，霍承轩杀了他儿子，他亲手为儿子报仇，有什么问题？”高翔不屑。

“高翔！”

一直到高翔亲口说出这句话之前，黄屿柠都还在心里告诉自己，高翔只是想要帮助受害人家属，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会促成受害人家属犯罪。

可高翔的话结结实实打破了他的幻想，高翔什么都知道，就像陆离说的，他帮助弱者，甚至给弱者递刀，他清楚地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而宋伟旗会杀掉霍承轩的可能，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是他默许了的发展。

高翔突然勾起一个笑来，饶有兴趣，改变了主意：“电脑给你也行，看看你多久能够找到那个真的IP地址，我帮你计时。”

“高翔！这不是你我的游戏！这是人命！”

“那又如何？霍承轩一点也不无辜，真正无辜的宋忆南已经死了，霍承轩怎样都不为过，”高翔冷下脸看向黄屿柠，“我说过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了你的牟队机会，也给了警方足够多的时间和警告，事情走到这一步，都是霍家和警方咎由自取。”

“那宋伟旗怎么办？冯芝灵怎么办！他们已经失去了孩子，他们明明是受害者！如果他们把霍承轩杀了，就真的完了！他们的人生就毁了！高翔！”黄屿柠急得去抓高翔的手腕，手背青筋凸起，手也抖个不停。

高翔却格外平静：“黄屿柠，你醒醒吧，他们的人生，已经毁了，他们的孩子被坏东西伤害，他们寄望于警方还他们公道，可是警方却站在加害者一方，给了他们第二次伤害。这个世界烂透了，你凭什么要求站在废墟里的人帮你养育那朵食人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黄屿柠苍白地否认着，可他却想不出其他的话来反驳高翔，高翔是这个世界上和他最像的人，他们有几乎一样的思维方式，他当然会打从心底认可高翔的想法。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island了，他已经接受，并不是所有认可的事都可以落实，法律不是十全十美的，即使被坏人钻了空子，但好人，也必须遵守。

这个世界烂透了，但这也是牟言爱着的世界，不能做让他失望的事情啊。

“那是哪样？你看看‘平安C市’发出来的警情通报是人写的吗？看看网友们怎么说吧。”高翔一边说着一边滑开手机屏幕，冯芝灵的微博号正在直播中。

画面正中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霍承轩，他泪流满面，哭喊、认罪、求饶、呼救，狼狈不堪，这画面却没法激起人一丁点儿的同情。

直播间的热度很高，网友们的评论刷得很快，但一闪而过的内容中，大量都在骂霍承轩活该，骂警方无能，反对这样的坏东西回归社会继续害人，呼吁给他制裁，当然也有部分网友在劝宋伟旗不要冲动，劝他把这孩子交给警方处置，还有人大呼这是爽文发展，怂恿宋伟旗动手了结这个小畜生。

高翔冷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是只好狗，都说不出来这话来呢。”

“可是这坏东西凭什么？宋忆南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搭上他的父母？我知道你想要帮助弱者，想要捍卫正义和真理，但是现在局势扭转，胜负已分，不能再给他们递刀了啊！求你了，这个案子已经转到市局了，我哥和牟队一定会处理好，我用我的人格向你担保，这个案子，一定给受害人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要再让情况更糟糕下去了！你把电脑给我，来不及了！得赶紧让我哥带人去阻止他！他真的有可能会头脑一热杀了霍承轩的！那就真的完了啊！”

俞安雨推开技术科的门，牟言回过头来，他身后赵玉霖的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是标记出来的IP定位，两人都熬了一整晚，牟言的眼睛已经红了，神态没有一丝缓和，看来情况并没有半点好转。

“官方还没有给出排查结果。”牟言的嗓子已经哑了。

俞安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再等等……”

话音刚落，电脑屏幕上的红点集体消失，只剩下唯一一个在闪烁，赵玉霖惊呼：“俞队！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