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想你很久没休息过，正好趁此机会回国一趟，你不是在北京上的大学吗？你对那里应该也很熟悉，正好陪我走走，我快20年没去过北京了，听说变化很大。”

丁思渺心想，的确，何须20年，两年时间就能让一切变得物是人非。

“教授，我也去吗？”查理斯兴奋地指着自己，“我也想念北京——了。”

好险，差点就说成我也想念北京烤鸭。

查理斯眼睛闪闪发光，在得到教授的首肯后高兴地跳了起来。

“太棒啦！”查理斯左手拎着滑板，右手揽着丁思渺的肩膀从大楼里出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才反应过来丁思渺异常安静，纳闷道：“怎么了？有机会回家，你不开心吗？”

丁思渺把他涂得花花绿绿的指甲从自己肩上扒下去，抬头望天说：“我最近是不是晒黑了不少？”

“和我比——”查理斯伸出胳膊，振振有词道：“你的确黑一点。”

“滚。”丁思渺一把推开他，懒得和这个单细胞生物交流。

她骑车回了公寓，翻出生灰的旧邮箱，输入密码，登入收件箱页面。

整整一排，发件人全都是段执。

按照时间从远至近的顺序排列，邮件内容分别是：“如果以后不能再见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中秋快乐。”

“国庆快乐。”

“元旦快乐。”

“新年好。”

……

这些问候无一例外，都没能得到任何回复，段执大概终于认清了现实——这是一个弃置不用的邮箱，因为他问候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有小半年他漏掉了好几个节日。

最新一封还是今年除夕发来的。

“愿新年，胜旧年。”

如果挡住发件人的姓名，丁思渺会以为这是一封群发邮件，但段执——她不确定。

实际上，在一周之前，确定自己拿到提前毕业资格，同时斩获目标offer的那天，丁思渺回复了这封邮件。

她喝了一打啤酒给自己壮胆，这还不够，最后又灌了自己半杯洋酒，才鼓起勇气登陆旧邮箱，打开编辑页面，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卡着零点发了一句“愚人节快乐”过去。

段老师事业繁忙，八成是没什么心情过愚人节的。

但清明节这种法定节假日总要过不是？可是清明节假都快放完了，丁思渺打开邮箱一看，自己的愚人节快乐还显示未读状态。

这是没空看？还是不想看？

丁思渺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纠结对方的心理活动，下一秒便想起心理医生的嘱咐，强迫自己停下来。

“你的问题在于想太多，心理负担太重，目光长远也要有个限度，不然一眼望到头，发现人总是要死的，那你这辈子还活个什么劲儿？我给你个建议，只考虑未来三天。”

丁思渺登时醍醐灌顶，出门便买了纸笔，带回去铺开在餐桌上，以只有自己能认出来的毛笔字写下一副挂帖：“只看三天。”

室友好几次问她，你在卧室墙上挂了个什么，丁思渺都认真严肃地回答：“学无止境。”

今天，室友再次目睹她插着腰在“学无止境”前走来走去，边打电话边端着笔记本订票。

“那我现在下单了。”丁思渺挂了电话，支付了回北京的机票，刚出票就截图发给了远在新疆做田野调查的栗邱。

那边没隔几分钟便回复：“啊啊啊啊渺儿，晚上好，我刚刚醒。”

“你要回来了？要我去接你吗？但是4月中下旬我不一定回学校了诶！”

丁思渺一面安慰她，自己并不在意是否有人接机，一面暗示她，去新疆这么久也不知道发个朋友圈让大家看看风景。

结果栗邱太不解风情，抱怨起来自己微信列表人员芜杂，发一次朋友圈得筛选半天可见范围，实在是太累，她懒得发。

丁思渺稍稍勉励她两句，果断挂了电话。

看来想要成事，还是得靠自己。

她久违地给乔鑫发了条消息，生疏到：“哈喽，最近忙吗？”

乔鑫硕士毕业后考去了段执他们学校读博士，丁思渺在时，段执示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丁思渺走了，俩人的关系反倒在机缘巧合之下近起来，成了真正交心的朋友。

此时乔鑫正在旁听段执的一节选修课，早八，他混在一堆本科生里，困得七荤八素，要不是想等段执下了课陪他去打球，他说什么也不能来给段执捧场。

丁思渺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乔鑫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抬头去找讲台上的段执，四目相对，段执还以为他发了什么不得了消息给自己，碍于课堂纪律，他不能立马打开手机查看，于是邀请乔鑫同学上台帮大家讲述有蹄动物的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