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苗天启艰难地开了口：“他是无罪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他无罪。”

“杀人也是无罪的吗？”

“对。”

商玉痕无奈地道：“所以你觉得他们该死，陆嘉评杀人是替天行道。”

“对。”

“是不是该死，不应该由你我来评定，因为你，我，都不是完全公正的，我们每个人都有私心，会因为这个人与我们的亲疏远近误判某些事。你现在有机会把当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相信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审判。”

苗天启缓缓摇头，把左手搭在了持枪的右手上。孙迪看得心悸，将商玉痕胳膊又握紧了几分。商玉痕握住了他的手，安抚他别紧张。

“这样吧，苗天启，我答应你为他争取自首缓刑，你先把枪放下。”

“不，他需要，自由。我，不可能答应你。”

商玉痕叹道：“所以你现在要挟我，要我放了他，之后不再追查是吗？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就算我死了，市里也会查，而且还会查到底，他早晚会落网。你听我的安排，才是对他最好的结局。”

苗天启默然不语，商玉痕又走近了一步，举起手来道：“苗天启，放下枪吧。”

他此时距离苗天启已经很久了，近到他一伸手就可以扣住他的手腕。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想尽量和平收场。再温柔的兔子逼急了也还是会咬人，他还是担心苗天启会铤而走险。

如果真的开了枪，该怎么护住孙迪呢？

身后孙迪紧张的声音道：“有人来了。”与此同时，他也听见花神庙门口似乎有脚步声传来，但是紧要关头，他必须盯紧苗天启，不敢回头张望。

正在对峙时，只听孙迪诧异地叫道：“楚恩？”商玉痕心里一紧，却见苗天启一时间似乎恍了神，目光瞟向了大门口。这是机不可失的机会，商玉痕猛地扑上前去，按住苗天启的双手。苗天启猝不及防地仰面倒在地上，手上的枪顺势就被商玉痕抢了过去。

然而，商玉痕还没回过身，就听见孙迪轻声地“啊”了一声，接着便是楚恩冷冷的声音：“商玉痕，把枪放下。”

商玉痕蹲下身，慢慢地把枪放在地上，然后转头看向楚恩。楚恩的右手抵住孙迪的脖子，慢慢地走近他们。商玉痕向孙迪眨眼示意，让他不要紧张。孙迪轻轻地点了点头。

苗天启坐在地上，仰头看向楚恩。商玉痕道：“楚恩，这是你的枪？”

楚恩沉声道：“我真后悔，那天拼了命也该先把你解决掉。”商玉痕淡淡一笑，不接他的话。

“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先送你朋友上西天。“楚恩朝苗天启抬了下下巴，道：”天启，把枪扔给我。”

苗天启坐在地上纹丝不动，枪在他和商玉痕中间，商玉痕回过头来冷眼瞅了他一眼，又对楚恩道：“你带苗天启走，我带孙迪走，今天的事可以到此为止。”

楚恩有点犹豫，目光看向了他身后的苗天启，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你起来，到我后边来。”

商玉痕慢慢地走到孙迪身边，然后后退着朝花神庙门口走去。楚恩也慢慢松了手，放开了孙迪，对苗天启道：“天启，你拿我的枪是违法的，赶紧扔给我。”

孙迪快步走到商玉痕身边，商玉痕狠狠地扯了他一把，道：“快走。”

孙迪心中不安，但不敢再僵持，抬脚就跑，刚跑出几步，就听见商玉痕和楚恩同时叫道：“苗天启！”他吃惊地回头去看，却见苗天启拾起枪坐直了身体，枪口居然朝着自己的脖颈处。

楚恩惊叫道：“天启，你做什么？他们已经同意放你走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刚向前迈出一步，只听一声“砰”的闷响，苗天启居然开枪了。

这声枪响远不如想象中的震耳欲聋，甚至还不如心跳的那一拍来的猛烈。

商玉痕第一个冲到苗天启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孙迪看得清楚，他左边锁骨位置有个小洞，一股殷红的血象泉眼一样汩汩地往外流。

商玉痕搂紧了他的肩，低下头去看他。苗天启的嘴巴微微地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话，但孙迪此刻一点都听不见。

楚恩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愣了几秒后才猛地扑倒在地，死死地抓住了苗天启的手。他的肩膀猛烈地抖动着，脸上的五官恐怖地扭曲在一起。他张大了嘴在嘶吼，喉头上下滚动着，但孙迪已然听不到一点声音。

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一卷无声的黑白老胶带，渐渐地卡顿了，停止了，再也转不动了。

窗外雨未停，依稀还可以听见沙沙的声响。在半昏半明时分，孙迪从梦中醒来。他恍惚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许久，终于确定自己此刻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