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徐且谧刚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晚霞的光橙紫色掩盖了半个太阳，却莫名比中考前那天还要鞭挞人的皮肤。

他眼睁睁看见蒋钦川抱着一个女孩进了一家酒店。

因为只有背影，但头发的颜色和浓密程度，以及发尾卷起的弧度都和徐且谧毫无二致。

那晚上他抽了很多烟，这次因为再没有人提醒他，他站了一整晚。

一整晚，谁都没有出来。

—

徐且谧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和祁也在公寓里昏天暗地整整三天。

两人除了吃饭才会离开床，而且祁也就没让徐且谧沾过地。

洗澡抱着，不管走到哪里都抱着，就连吃饭也要抱在怀里，有时候饭没吃完就吃起了别的。

祁也无度索取的时候会想起易曲珍医生对他最后嘱咐的那句话。

他真的无法做到。

只要徐且谧主动一下，他立刻就受不了地投降。

后来是宋原的电话打来，才把沉溺在美好似虚幻里的两人硬扯出来。

祁崇那边意见很大了，不停地给祁清远施压，让祁也快回警校。

徐且谧也是这个打算，最后被她软磨硬泡，再三保证自己病情真的有所好转，没有骗他，祁也才回去的。

警校管理很严格，祁也想像普通大学一样出去住是不行的。

只能在星期末的时候才能溜出去，但平时他没少请假，祁清远也知道他不放心什麽，几乎都会给批，偶尔有个一两次，他实在打不了老爷子的掩护，那祁也直接翻墙出去，回来再领罚。

转眼到夏季，徐且谧觉得一切都有所期盼。

大片绿油油的叶子生机盎然，像她现在的生活。

除了每周只能见祁也两面很想他以外，她都无法再挑了。

只是上天格外愿意和她开玩笑。

医生说徐目欢的心髒供体已经给了其他手术患者。

蒋钦川第一次失了分寸，拎起那位医生的衣领，眼睛通红地质问：“凭什麽！？是你们给了希望，亲口告诉我们那颗心髒已经匹配上了！凭什麽说拿走就拿走。”

“你冷静一下。”那位医生脸上有些愧，完全能理解地说：“我知道要找到匹配的心髒很难，可这里是医院，我们是医生，现在有比目欢情况还要危重的患者，所以只能先救她的命。”

那个医生知道徐且谧学医，脑袋艰难转向她，“目欢姐姐，你应该知道，作为医生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患者活下去。”

徐且谧像被钉在原地，她知道，可她没办法说一句话。

脑袋像是被重力的东西碾过，轰隆作响。

想到那个有可能的后果，她无法接受。

蒋钦川手都颤抖，“她的命是命，那目欢呢？”

“目欢怎麽办……”他绝望地放开医生，抱头蹲下身。

再回到病房，两人都尽力掩盖事实，装作若无其事。

目欢嘴唇有点发白，但还是笑着，眼珠子看看姐姐，又转回蒋钦川身上，表情灵动又惹人爱。

“今天有难受吗？”蒋钦川问，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哑。

徐目欢仰着下巴，躲开两人目光，“我哪天都好的很。”

徐且谧忍着眼睛酸痛，摸了摸她长到耳垂的短发，“这次怎麽不吵着嚷着剪头发了？”

徐目欢在姐姐手里乖巧地晃了晃脑袋，“我想和且且有一样的长头发，看起来很漂亮。”

还是有些意外的，目欢从小就有轻微的性别认知障碍。

转变发生在徐且谧高三的时候，目欢许生日愿望的时候说想快点长和姐姐一样柔软及腰的乌发。

这个能人为，所以徐且谧用自己的头发给她做了假发。

目欢喜欢的不得了。

她以为妹妹一时喜欢，因为目欢确实只戴了几次而已。

蒋钦川在一旁给她切她爱吃的紫色火龙果，“小崽短发也好看。”

“哇！蒋钦川你可真够善变的。”

蒋钦川疑惑擡起头：“……”

“你之前还嫌弃我是假小子呢。”徐目欢哼声。

“我没嫌弃。”

“但你说我是假小子！”

蒋钦川回忆，“……因为你真的很皮。”

“……”

徐且谧笑着看他俩一来一回，眼里的泪越来越兜不住。

“你怎麽啦姐姐？”徐目欢模样很担心问。

徐且谧擦了擦眼下，吸了吸鼻子，摇头，“没事啊，在想晚上小崽想吃点什麽呢，我去给你买。”

徐目欢像真的有认真在想，“想吃且且亲手做的番茄炒蛋，还要喝蒋钦川给我榨的西瓜汁。”

“怎麽突然想这个了？”

她笑起来，像孩童一样纯真，“因为都是爱的记忆呀，我怕以后就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