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骞双手蓦地握拳，又强自慢慢松开，如是忍耐几次。

陆乔强忍心里难过，从地上捡起药瓶，放到他床边，“那你自己来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走到门口，听见沈万的声音，“你以后不要来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她转过身，“那你为什麽要住这里？”

他没看她，蜷缩成一团，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沧桑又疲惫，“我一个人，住哪里都一样。”

因为她走了，所以他什麽都不在乎了，不在乎住哪里，结交什麽人，明天是死是活。

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没什麽指望和期待。

陆乔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过来，你等我。”

没敢再多停留一刻，害怕自己的眼泪就要忍不住。

第三十七回

车子在这个城市里安静行驶。

车内亦是一片安静。

谢骞看着陆乔，如果说之前，他对她的喜欢，是出自直接又肤浅的美色吸引，出自寻而不得的念念不忘，出自骨子里的胜负欲，那麽这一刻，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是真的在心疼这个女孩子。

他甚至开始懊恼自己，当时为什麽都没有多问一句，多了解一下，放任自己误会她那麽久，还自以为是自己大度不同她计较。

“陆乔，”他不会安慰人，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记着我昨晚跟你说的话。”

她的眸光微暖，轻轻“嗯”了一声。

怎能忘记，月色下，有个男孩子赤忱坚定的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不管有什麽事，不管你想做什麽，都有我在。

车子在陆家住的小区外停下，谢骞对着陆乔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司机大着胆子问：“骞少，我们去哪？”

谢骞点了一支烟，“再等等。”

他知道自己不便插手她的隐秘家事，却又放心不下她，在离她近一点儿的地方等着，总可以吧，万一有事呢。

司机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心里嘀咕，人小姑娘都回家了，有什麽事人家父母在呢，他们到底为什麽还要守在这里？

他那会儿还不知道，这一守，就守了一整夜。

陆乔回到家里，陆徵明不在，陈思怡见到她吓了一跳，陆乔平时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今天不是周五，甚至连放学时间都没到。

“乔乔怎麽回来了？”她注意到女儿的神情不太对，心底越发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乔摇摇头，做了个深呼吸，开口：“妈，我见到我爸了，我是说，沈万。”

陈思怡大惊，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什麽？他不是走了吗？你在哪里见到他的？有没有怎样？”

陆乔任陈思怡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坚定，“我没有事，可是他过得很不好。”

陈思怡这时也慢慢冷静下来，“乔乔，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跟妈妈好好说说。”

陆乔并没有隐瞒，略去细节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告诉了陈思怡。

陈思怡听完忍不住皱了下眉，“你是说他到学校附近来找你？”

陆乔道：“他应该就是只想看我一眼，没想让我察觉，不然后来也不会转身就跑了。”

陈思怡心里仍旧思绪万千，面上却努力舒展神色，安抚女儿，“好的，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好吗？”

陆乔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妈，我知道你们已经给过他钱了，也没有义务去管他，可是他现在过得很不好，能不能就当是借他，等我以后……”

“乔乔，”陈思怡打断她，不知为何情绪有点儿激动，“你不欠他什麽的！”

女儿已经够可怜了，难道还要为这样的养父负担一生？他对孩子，又好在哪里了？经常发酒疯打她，让她小小年纪就要操劳家务完全没有正常的童年，他也就是给她一口饭吃不让她饿死罢了。

他们明明已经说好，他拿了钱就离开，不再打搅孩子的生活。

她当时满心複杂，却也有感激，可他为什麽又要食言跑回来，那笔钱明明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可为什麽乔乔还说他过得不好？

是不是钱用完了，又想回来讹诈？

陆乔大概是被她的情绪吓到，一时没说话，那种疯长的后悔和痛苦又紧紧的揪住了陈思怡。

她无力的闭上眼睛，最该怪的，难道不是她自己？是她的粗心和失误，才让女儿受了这麽多的苦。

陆乔看着陈思怡手捂心口面带痛苦的闭上眼睛，有些愧疚有些不知所措，扶住陈思怡的手臂问：“妈你没事吧？”

陈思怡尚未开口，陆舒放学回来了，见此情景，连忙奔过来，“妈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