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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江往南(110)

作者:长颐常遗 阅读记录


但裴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只有管艽吟单方面对她的,因为刚刚苏知徵献祭时禁制无效,本体联系自动落到了管艽吟那里。

管艽吟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机械的毫无感情的。

恶战一触即发。

裴腴有些狼狈地躲避着这些当头劈下的浪,她毫不怀疑如果真被劈中了,她脑袋估计要开花。

管艽吟似乎有些怒了,在高处不断指挥着河妖无休无止地淹没裴腴。

裴腴被困在屋顶上,管艽吟凝了个半圆的水墙锁住她周围。

裴腴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全是冰凉的水,不时有河妖摸上她的脚踝。

温闻善和相无津根本来不了。

裴腴看着又一批扑上来的河妖,咬牙挥剑,一股浪霎时卷来。

可它们根本就杀不尽,裴腴浑身疲软。

裴腴想跃起,可一时又破不开头顶的水墙。往往一跃起落下时,底下就站满了密麻的河妖。

这样不行。

管艽吟看着裴腴的举动,轻扯嘴角,“不自量力。”

视线回到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人,管艽吟视线冷冰。

他没耐心再陪他们玩追逐游戏了。

管艽吟干瘦的右手微擡,不远处顿时掀起一阵巨浪。

而巨浪之中淹着一个小孩,小孩莫名被卷入水浪里,正拼命挣扎,眼里是掩不住的惊恐。

温闻善眼神一凝,毫不犹豫抽身去救人。

管艽吟转过身来,看着相无津苍白的脸,微微笑,“现在,我们一对一。不过你先别急,还有一个人没来。”

相无津十指间的符箓遇雨不湿,在天地雨中闪着幽幽的蓝光。

闻言,他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变。

管艽吟继续悠悠地说:“对了,一直忘记告诉你件事了——记得相宁修麽?就是你那个走得早的父亲。”

听见那个名字,相无津的面容慢慢扭曲了。

管艽吟喟叹,“多麽可怜啊,他所爱之人死在他面前,而他却被绑回去娶了另一个女人——哦,就是你娘,魏明裳。”

相无津的脑袋开始发痛了。

他又想起了儿时听过的大人之间的秘语。

少年英气长虹,无人不赞无人不晓,但纵使这样,也有生来就为困住他的笼。

有人告诉他,这是命。

命麽?

相无津恍然,想起了些往事。

魏明裳和相宁修并不相爱,一个是从黄陂城大水中逃来的故人遗女,一个是烟花柳地里颓废的风流公子。

相宁修不学无术资质差劲,为其父相晏明深恶痛绝。相晏明老泪纵横地请求魏明裳嫁给相宁修,留在相家,这样他才能安心。

相宁修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被相晏明逼迫了大半人生,叛逆地与相晏明完全背道而驰。

一心只想追逐他的香草美人。

魏明裳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答应了。相晏明救了她一命,没让她冻死在外面,她除了以此实在是没什麽可以回报的了。

更何况相晏明只是想让她生下一个孩子,到时候她还可以回去的。

而相宁修勃然大怒,他决定带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私奔。

当夜,他们遇见了山匪,那姑娘坠崖而死,尸首都不见。

相宁修被抓了回来,浑浑噩噩地与魏明裳成了亲。

他似乎疯魔了,每日只是长久长久地坐着,不断喃喃自语。

相无津长大后有次看见隔壁有个小孩因为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他父亲就笑得乐开了花。

笑声翻过墙头到这边来。

相无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笑,他也想试试。

趁着魏明裳出门,他特地在父亲面前笨拙又坚持地舞着剑。剑很沉,他一直练到天黑,手臂又肿又痛也没换来相宁修的一个眼神。

相无津以为是自己练得不够,不精,他一连坚持了好几天。中间摔了好多次,身上磕得一片青青紫紫。

有天他终于鼓起勇气站到相宁修的面前,委声说:“我好痛……”

他没叫过那个字,一时也忘了喊。

相宁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了无生机地移开。

相无津一喜,犹豫了下干巴巴但饱含期待地道:“爹,你……”

然后,一切都发生得自然无比——

相宁修霍然站起身,暴怒地甩了他一巴掌,骂道:“你他妈的什麽贱种?!别叫叫我爹!我恶心!”

贱种。

相无津不明白这个词,但巷子里不少小朋友也会这样叫他。他们脸上莫名的优越和嘲弄都让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与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擡手一摸脸,一把湿漉漉的粘稠。

他流着泪把手上的红色液体蹭得到处都是,刺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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